第118章 第 118 章
容昭第二次逃跑是在第二天上午。
这儿是个各方面设备齐全的斗狗训练场,狗舍后面有一大片空地,被一堵厚厚的墙围着,墙高足有四五米。
场地上放着各种各样的训练器材,都是用来训狗的。
两名绑匪牵了十几只狗出来,手上拿着皮鞭,不愿意动或者不听话的狗就会遭到一顿毒打,体能不达标的也会挨打。
表现优秀的会得到食物。
“啪”的一声,小胡子一鞭子打在一条德牧身上,骂骂咧咧:“蠢货,十个铁环都钻不过去。”
训练场门口旁边有个黑色的遮阳伞,伞下面摆着一张桌子,三个椅子,桌上放着茶水和点心。
小胡子走过来,把手上的鞭子扔个另一个绑匪:“该你了,我歇会。”
小胡子坐下来看训狗,觉得索然无味,转头对刘大虎说道:“虎哥,今天不如找点乐子吧。”
刘大虎看了小胡子一眼,猜到他要干什么:“去吧,别弄出人命,别把人伤着了就行,不然老板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小胡子笑了笑:“那行,我就去把056牵过来。”
两分钟后小胡子把容昭从铁笼子里带出来,关在训练场里,捡起地上的一个皮球,使劲扔往远处:“去叼回来,不许用手。”
容昭转头到处看了看,他第一次来这儿,必然是要看看哪里好逃出去。
墙面太高又太滑了,不借助工具是爬不上去的,大门也上了锁。
小胡子甩了甩手上的鞭子,大声骂道:“老子叫你去捡球,没听见吗?!”
容昭没有跟小胡子硬抗,他需要观察四周,也需要保存体力和精力。
小胡子说什么,他就照着做。
只要一想到周烨,他就觉得这些辱没尊严的事根本不算什么,周烨一定也在想办法救他,他得尽快回去找他。
刘大虎和另一名绑匪坐在椅子上,一边喝茶一边看小胡子折磨容昭。
太过火的时候,刘大虎会过去管一管,让小胡子收敛一下,真把人弄伤弄残了,老板会生气。
另一名绑匪坐在椅子上看着训练场,嘀咕了一句:“那个056长得这么好看,小胡是怎么下得去这么狠的手的。只要人不是在想着逃出去,意思意思得了。”
这名绑匪姓金,习惯被人叫小金。
小金一直对小胡子有点意见,觉得他过于残暴,不像他,他就不会随便拿狗或者人撒气,他来这儿纯粹是为了赚钱,赚够了钱就回老家隐名埋姓做生意。
小金小声对坐在旁边的刘大虎说道:“小胡上次跟我吹牛,说他杀过人,逃过了十来个警察的追捕,连警犬都跑不过他。”
“他肯定是在吹牛,不然警方早就发通缉令了,”小金喝了口水,把水杯放在桌上,继续说道,“天天就会打嘴炮,吹嘘自己怎么怎么厉害。”
刘大虎看着站在训练场中间拿着鞭子趾高气扬的小胡子,轻蔑地笑了一下:“他也就冲着狗凶了。”
刘大虎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仰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,声音也突然变得低沉阴森:“老子当年才是真杀过人,十三个人。”
小金不大相信:“十三个人,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。”
刘大虎靠在椅背上,眼神变得有点嗜血:“不是我一个人,还有另外六个人,我们一共七个人。”
小金一下想到了东榆市第一大悬案,关家灭门案,他看了一眼斗狗场,压低声音道:“六年前半山那个案子?”
刘大虎仰头笑了起来,抓起桌上的一听啤酒打开,一口气喝完,抹了抹嘴边地啤酒沫子:“你当就是就是了。”
“刘哥你才是真厉害,”小金冲刘大虎竖了个大拇指。
他的内心其实不是很信,他们这种人,酒后吹牛逼的太多了,有一回有一个哥们还说自己是爬了几百米的下水道越狱出来的,大家也就当成玩笑,笑笑过去了。
刘大虎看小金不太信的样子,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,旋即拿出手机,调出一张照片给小金看了一眼。
关家灭门案发生的前三个小时,七人刚到关家,震惊于这个家的财富,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。
刘大虎拍的是一个装饰柜,柜子上摆放着珍贵的木雕和瓷器摆件。
刘大虎留了一手,没给小金看照片的拍摄日期。
小金果然笑了笑:“这照片上也没着这里就是关家啊。”没准是他在网上下的,糊弄人的。
刘大虎把手机放在口袋里,真真假假的还是那句话:“爱信不信。”
刘大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,突然感觉身侧一冷,好像有一双含冰带刃的眸子一直盯着他看。
等他转过头去,只看见正在低头捡球的容昭,和拿着鞭子耀武扬威的小胡子,根本没人看他,似乎刚才那一冷只是错觉。
小金看见小胡就要鞭打容昭,他是个好男色的,第一回见到容昭这样的极品美人,生怕小胡把人打坏了,起身说道:“我去换换小胡。”
小胡把手上的鞭子扔给小金,踢开脚边的一只狗,骂骂咧咧地回到遮阳伞下。
“虎哥,怎么了,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?”
刘大虎起身,往训练场上看了一眼:“我出去转转,你们两个看好。”
他总觉得刚才那道冰冷的视线不是错觉,决定到训练场附近看看,去远处那几间民房查查,怕有人拿着望远镜偷窥,更怕警察找上门在附近埋伏了起来。
刘大虎走后,小胡喝了半瓶啤酒,拿出手机玩了起来。
没过几分钟,手机响了起来,他看了一眼接通:“喂,美美……哥在忙呢,等忙好了带你出去玩,你不是说想去海岛吗,马尔代夫还是巴厘岛随便你选……哥本来就大方,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真在忙,没跟别的女人瞎混……”
“这破地方,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,一点娱乐也没有,无聊的要死,”小胡握着手机站起来,对着听筒说道,“你叫几声给哥听让哥在电话里过个瘾,一会就给你发红包。”
小胡一边讲电话,起身走出了训练场,把门从外面反锁上。
容昭转头看了看紧锁的房门,又看了看身后的高墙。
墙角躺着一捆绳子,他走过去,趁小金不备,用绳子缠住一个铁钩子。
容昭轻轻咳嗽了几声:“我有点渴,想喝点水。”
对于美人的请求,小金根本无法拒绝,他走过来,在容昭手上摸了一下:“你等一下,我去给你拿。”
等小金走到遮阳伞下拿水,容昭捡起地上准备好的铁钩和绳子,扔到墙头上别住钩子,拽着绳子往墙上爬去。
小金听见动静,转头就追了过来,一边大声喊人:“虎哥,小胡!”
等他跑过去,容昭已经爬出了墙头。
容昭往前,跳进河水里,小金在后面追,也跟着跳进了河,小胡这才赶过来,在岸边气得直跳脚。
容昭的脖子上套着三十斤的铁链子,后背被鞭子抽得破了皮,一沾水就疼,河水又冷。他不觉得疼,也不觉得冷,只要游过这条河,跑进前面的林子里。
一直往前跑,他总能跑到周烨面前。
容昭终于跑进了树林里,他在树林里跑了很久,从树林穿过去,眼前是一大片田野,田地里有人在劳作。
容昭张了张嘴巴,想了一下又闭上了,侧身躲在一旁的草堆后面查看情况。
容昭靠在草堆后面歇了一会,起身准备走,拐弯处突然走过来一个人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背着一个竹篓,手上拿着一把镰刀,正在边走边割草,看见容昭忙问道:“你是怎么了?”
容昭摆了下手,声音带着警惕和戒备:“没事。”
妇女看了看容昭:“你是从那边狗舍里跑出来的吗,我看你脖子上怎么挂着个铁链子。”
容昭正要开口说话,感觉身后有动静,四五个陌生的面孔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。
容昭被这几个人带回了狗舍,李俊伟亲自出来迎接,脸上挂着虚伪的恶劣的笑:“就说了,你跑不掉的。”
容昭吐了口口水在他脸上,他也不恼,用纸巾擦掉。
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叠人民币,给抓容昭过来的人每人发了三百块钱:“谢谢大家,下次要是再抓到他,奖金翻倍。”
容昭被重新关回了笼子里。
作为惩罚,他挨了电击。李俊伟是让他记住逃跑的教训和痛苦,时间长了,次数多了,他就怕了,这也是精神控制的一环。
容昭的第三次出逃是在当天黄昏,小金提着水管给水槽加水,他走到容昭的笼子面前,看他脸上被那几个村民揍出来的伤痕,颇为唏嘘:“你好好在里面呆着,别跑了,你不可能跑出去的。”
容昭走到笼子边,对小金笑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
这是他被关进来之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,也是第一次主动说话,说的还是那么好听的一句谢谢,小金被晃了下眼,手上的水管一个没拿稳,水流冲出了水槽,在地上流了一片。
小金看着容昭,低声说道:“你放心,我不会让小胡老欺负你的。”
容昭嗯了声,看着小金的眼睛:“我饿了,有吃的吗?”
小金顿时感到喉头发干,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,低声道:“等,等晚上,我给你带,你等着我。”
到了夜里,狗舍突然停了电,容昭听见大门被悄悄打开的声音,小金手上拿着一个盒饭进来了,悄声说道:“哥心疼你总吃不饱饭,还都吃的都是狗食,给你带了炒菜,一会你尝尝,要是喜欢,哥下次再给你带。”
“电路是我弄坏的,要修好需要三十分钟,”小金像个急色鬼一样,急忙打开牢笼钻了进去,“美人,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。”
小金并不信任容昭,知道他一直策划者想跑,但他禁不起美色的诱惑,还是过来了。
容昭假意应承,三两下就把小金制服了,摸着黑从牢笼里出来,一路跑出了大门。
这次他是沿着大路跑的,一直跑,一直跑,总能跑到周烨面前。
后面传来车喇叭的声音,李俊伟和刘大虎等人开着车跟在容昭身后。
李俊伟打开车窗,看容昭像看着一个玩物,笑了一下说道:“别费劲了,你跑不掉的,上车吧。”
容昭不理会,继续往前跑,他像是不知道疲惫,也永远不知道屈服两个字怎么写。
李俊伟:“这些画面最后都被周烨看到,你这样一遍一遍地跑,一遍一遍被抓回去挨电击,不是在扎他的心吗。”
周烨受到的折磨越大,李俊伟就越觉得痛快。
容昭没说话,对着小胡手上的录像机笑了一下。他是笑给周烨看的,告诉他,他很好,他不会放弃,他还能跑,很快就能跑到他面前。
周烨在收到李俊伟发来的第三个视频之后,终于崩溃了。
他一直告诉自己,容昭现在身陷囫囵,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,只有冷静了,思维才能更清晰,才能尽快把容昭救出来。
当他点开李俊伟发来的视频,看着容昭被那样侮辱和折磨,感觉像有人把他的心脏挖走了,丢在空中抛着玩,他能感觉到疼,也能看见,却怎么都抓不住。
周烨看着视频里容昭最后露出来的笑容,心脏又是狠狠一疼。
也是这笑容让他重新冷静下来,容昭还在努力,他也要打起精神。
他相信他不会放弃,他也相信他可以找到他。
“周队,”白旭东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敲,直接闯了进来,“有消息了,那辆车已经不在东榆市了,在木杨市的一处山区。”
周烨起身,跟白旭东一起去了技术部,一边看着监控视频,接过白旭东递过来的木杨市的地图,用黑色的记号笔在上面标注了一片区域。
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木杨市警方,对方配合行动,会多派些人人在约定的地点等他们。
周烨往办公室外面走去,雪糕咬住了他的裤腿,它想和他们一起去救容昭。
周烨蹲下来,摸了摸雪糕的头:“你年龄太大了,那边是农村山区,路不好走,你在家里等着,我一定把他带回来。”
说完起身走了。
等他上了警车,车子往市局大门外面开的时候,雪糕就在大门正中间,拦着他们不让走。
周烨只得下车,把雪糕带上警车,一块出发前往木杨市。
容昭的第六次逃跑是在第二天的早上,小胡子把他从笼子里带出来,又点了一只饿了整整两天的狗,把一人一狗关在笼子里搏斗。
容昭的体力已经不如刚来的时候了,那时候的他,三两下就能把一只巨型藏獒制服。饥饿加上体力不支睡眠不足,又连着挨着几次电机,浑身的肌肉都是酸的,很难使上劲。
再加上时不时发作的胃病。
眼前是一只中华田园犬,体型中等,在容昭打过的那些狗中算战斗力弱的。
这只狗饿得厉害,它看着容昭,两眼放光,不是把容昭当成对手,而是一块美食,它想要吃了他填肚子。
一人一狗缠斗了好一会,容昭的左手臂被咬了一口,鲜血直流。
田园犬贪婪地舔着地上的血,嘴边一片殷红,容昭又费了一会劲才把这只狗制服。
小胡把煮熟的肉块扔进笼子里,容昭捡起来,照例把肉分成两半,一半留给自己,另一半给了战败的田园犬。
他自己的那一半是纯瘦的,给狗的是肥的。
小胡子站在笼子边,看着容昭身上已经快要被撕成碎片的衣服,嘲讽地笑了一声:“今天还打算跑吗?”
容昭:“跑。”
小胡子无法理解容昭:“其实你心里明白,我们不会要你的命,你只要乖乖待着,根本不用受到惩罚和电击,反正又跑不出去,还一次次地往外跑。”
这块地方是他们特地选定的,在一处山里头,这里的人贫穷又愚昧,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,连学都上不起,一年到头也攒不到钱,给点好处就能收买。
李俊伟对人说,容昭欠了他的钱才会被关在这儿,还不起还想跑。但凡看到他,只要抓回来就能领到钱。
这儿的人信一种叫小山神的神,说容昭是受到小山神诅咒的人,必须受尽磨难才能平息小山神的怒火,这儿的人才能过得好一些。
大多数的山里人都很淳朴,只是很不幸,容昭遇到的是不太好的那一拨。是那种一家买了媳妇,整个村子都会帮忙看着的那种。
不然李俊伟也不会选择把他囚禁在这里。
李俊伟把设置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,所有的人都是狩猎者,容昭是唯一的猎物。
就算容昭侥幸逃过村民的眼睛逃了出去,山外面的路口也有刘大虎带来的人守着,容昭插翅难飞。
刘大虎提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,从里面取出来一针狂犬疫苗给容昭打了,又扔进去几包消毒用的酒精和包扎用的棉纱布,让容昭自己把伤口包扎一下。
刘大虎转头对小胡子说道:“这几天别安排056斗狗了,他身上的伤太多了。”
小胡子不想失去这个乐子:“那怎么能行,他不跟狗抢食,那就没有食物吃,这是规矩。”
刘大虎看了小胡子一眼,脸色有点阴沉:“听你的还是听我的。”
小胡子不满道:“只要人不死就行,对他这么好干什么,虎哥你该不会像小金那个废柴一样,对他有什么想法吧。”
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容昭,不得不说,他长得的确很好看,即使处境狼狈,身上的气质依然很动人。
刘大虎瞪了小胡子一眼:“闭嘴。”说完拎着医药箱出去了。
小胡子正要走,身后突然刮来一阵风,容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了他的钥匙,已经从笼子里出来了。
小胡子躲过了容昭的攻击,看见他逃出笼子也不着急,他们已经习惯了,反正他逃不出这片区域。
容昭的胳膊受了伤,体力也不好,没有跟小胡子硬打,趁机往门口的方向跑去。
小胡子嘲讽地大喊:“跑,我倒看你能跑多远。”说完还吹了个口哨。
容昭这次没有跑出大门,他手上拿着小胡子的钥匙,闪身跑到关着狗的牢笼边,把里面的狗从里面放出来。
小胡子一看就急了,大声喊道:“你要干什么?!”
容昭的时间不多,只放出了三四只狗。
这三四只并不是他随机选的,是他早就观察好选好的。这几只比较新,对小胡子还没形成条件反射式的害怕,却又都受到过小胡子的鞭打,对小胡子满腔恨意。
一被放出笼子就撞上了小胡子,一个个全扑了上去,像是要把他生生撕碎了吃掉。
李俊伟坐在监控视频前,看着容昭偷钥匙、放狗、跟小金打架、跑出大门。他一点也不着急,像看着一个玩物。
容昭跑进狗舍旁边的小树林里,刘大虎带着人追了过来。
容昭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等刘大虎落了单才从树后面走了出来。
刘大虎看见容昭,皱了下眉:“别折腾了,跟我回去吧。”
他看着眼前身形消瘦浑身是伤的男人朝他走过来,分明已经那么瘦那么弱了,脚步却那么坚定。
他的眼神不太对劲,看着他像看着杀父仇人一般,不,比杀父仇人更甚,好像,好像他杀了他全家一样。
容昭一步一步走向刘大虎:“关家,十三条人命,你手上沾了几条?”他的声音又低又沉,像来自寒冷的地狱。
刘大虎开始心慌,伸出手指着容昭,声音有点颤抖地问道:“你,你到底是谁?”
容昭一拳砸向刘大虎的脸,刘大虎作出反击。
刘大虎身高足有一米八五,身上全是肌肉,现在的容昭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。
直到容昭从身后拿出来一把锋利的镰刀。
这把镰刀是他上次逃出来之后从一个农妇手上抢到偷偷藏在这儿的,等的就是刘大虎。
容昭身手本来就好,即使体力不支还受了伤,也比一般的男人强很多。刘大虎终于不敌,被容昭用镰刀摁住了脖子。
刘大虎仰着头不敢动:“我,我可以放你走,只要你别杀我。”
容昭的声音又冷又沉:“杀了你我也照样可以走。”他手上用力,镰刀的刀刃划破了刘大虎的脖子,血珠子滚了下来。
刘大虎终于猜了出来:“你,你是那家人的小儿子!”
容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:“你们杀了我全家,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赎罪!”
他大吼出声:“是谁让你们杀的人,是谁!”
刘大虎咽了下堵在喉间的一口唾沫:“没人,我们,我们是提前接到了通知,那个人知道我们身上的罪,以此为要挟,让我们去半山,然后,然后就下了大雨,我们进去躲雨……”
幕后的那个人从始至终没露过面,除了让他们集合,再没有做过出任何指示,在惨案发生之后也没有联系过他们。
“冯明晨、王辉、唐思菱、丁鹏海、徐运良、刘大虎,还差一个人,那个人是谁?”容昭用镰刀逼着刘大虎,一旦觉察他说了假话,手就往下压一分,刀刃就越靠近刘大虎的动脉。
刘大虎不敢说谎:“我对他没什么印象,他不大爱讲话,他几乎没什么存在感,我记不起他。只知道他是个男的,个头偏高,但没有我高,其他的不记得了。”
容昭把手上的镰刀往下压了压,刘大虎只感觉到脖子被一片温热的血液糊着,极度的对死亡的恐惧之下,让他觉得自己被泡在了一片血海里,像六年前的那天晚上,周围全是血,大雨都冲刷不掉。
刘大虎知道容昭是个狠角色,他以为自己死定了,默默地闭上了眼睛,等着受死。
“我答应过一个人,我答应他不会杀人。”容昭把镰刀从刘大虎的脖子上拿掉,从身上拿出没用完的绷带,把刘大虎的手反绑在一棵大树上,撕了身上一块破布堵住刘大虎的嘴。
转身往树林更深处跑去。
这片树林像是没有头一般,容昭跑了很久还没跑出去,他不知道树林外面等着他的是什么。
李俊伟不可能不在外面设防,在监控里看见他跑出去的时候,外面的天罗地网大概就已经撒出去了。
但他不能停下脚步,他必须不停往前跑。
这一带是山区,道路崎岖多变,更别说是茂密的树林了。容昭一边跑,听见有人在喊他的编号,056。
不知跑了多久,终于看见前面投进来零星的几点光,是村民家里透出来的。
容昭跑出林子,并不走路,他沿着路旁边的草丛往前。
可惜村民提前接到了李俊伟的通知,几个人拿着火把堵在前面的路上,只要他从旁边经过,一定会惊动他们。
容昭抓头往一旁的田地里走去,决定绕开他们。
汽车喇叭声响起,一道晃眼的车灯从背后照了过来,小胡和小金开着车从大路追了过来。
前面是拦路的村民,后面是追兵,容昭被夹在了中间。
容昭转头看着那辆汽车,小胡从车上下来,他被容昭放出来的几只狗抓得受了伤,膝盖和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烂了,脸上好几道尖利的抓痕。
小胡手上拿着一把半米长的砍刀,用刀尖指了指容昭,一脸凶神恶煞:“给老子跪下磕头!”
他被自己养的畜生咬成这样,差点被咬死,这口气他咽不下去。
小金看了看容昭,还是舍得他那张脸,不想那张脸被打:“乖乖回去吧,你逃不掉的。”
容昭看了看小胡和小金,发现这次李俊伟没来。
以前每次他逃出来,李俊伟是一定要跟出来看他的狼狈样冷嘲热讽一番的。
“李俊伟怎么没来,刘大虎也没来。”
算时间,被他绑在树上的刘大虎早该被他的手下救下来了。刘大虎知道了容昭的真实身份,更应该追上来,一旦容昭跑出去了,刘大虎必死无疑。
小胡冷笑一声:“想跟他们求救?”他知道,李俊伟和刘大虎这两位老板和老大对容昭一向“仁慈”,不让他虐待伤害容昭,尤其是李俊伟,说死气沉沉的狗没意思,活蹦乱跳的才好玩。
容昭看了一眼狗舍的方向,李俊伟不可能错过这出看他出逃又走投无路的好戏,除非他遇到了什么事。
容昭走到村民面前,他之前逃跑的时候试图过说服他们,好几次都没成功,这次不打算费口舌了,直接往前,一拳砸向一个挡着路的男人。
男人被砸倒在地上,嘴角流了血,挣扎了好几下也没起来,哎呦哎呦地喊着疼,喊了几声突然昏了过去。
旁边的人哭喊着:“杀人了,杀人了!”
“大家快把这个受了诅咒的人抓起来,给我外甥偿命!”
一时间,哭声喊声乱成一片,十几个村民同时扑上容昭,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容昭被围在村民们中间,有几个在尝试着用火把烧他。
小金扯了下小胡的胳膊:“赶紧把人带回去吧,别一会出了人命,不好跟老板交代。”
小胡有意报复容昭,不看他吃点苦头是不会收手的:“那又怎么样,反正不是我们动的手,是那些村民干的,跟我们可没有关系。”
小金低声道:“那万一,他要从村民中间突围,逃出去了呢。”
小胡靠在车门边点了根烟,一只手摩挲着刀柄:“跑不掉。”
“再说了,林子外面还有我们的人呢。”
小胡说完,拿出手机,准备给守在外面的人通个气,让他们多注意点,电话打了个两边都没打通。
小金不放心道:“别是出了什么事吧?”
又低声道:“今天老板也没来。”会不会是知道外面出了事,接到消息先跑了。
小胡看了小金一眼,递给他一根烟:“胆小如鼠,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,放心,不会有事的。”
小金还是不放心:“我去把056带回来,赶紧回去吧,我总觉得不安心。”
容昭终于从村民中间跑了出去,身后那群人死死追在后面。
他身上受了伤,鞋子也掉了一只,跑不快,后脑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,头晕晕的,视线越来越模糊,感觉前面的路越来越长,永远都没有尽头的样子。
小胡不敢真让他跑了,提着那把五十米的刀追了上来。
容昭脚上的步子越来越沉重,在模糊的风水中,他好像听见了一声狗叫,不是狗舍的那些狗,是雪糕的声音。
大约是幻觉吧,雪糕的年龄已经这么大了,在局里走跑几步都要喘上一会,不可能出现在山路上。
容昭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额头留下来的鲜血蒙住了眼睛,视线里只能看到模糊的几道火把。
脚步声、叫喊声,离他越来越近。
容昭满脸是血,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夜空也是模糊的,连星星都看不清。
有点遗憾,没能再看周烨一眼。
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
容昭终于支撑不住,倒了下去。
地面并不铬人,也不冰冷,像被抱进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。
容昭贪恋地缩了缩身体,唇角微微扬起,露出一丝笑容。听说,人之将死,会在停止呼吸的最后一秒看到自己这一生最留恋的人。
他睁开眼睛看着视线中的周烨,就算是幻想,也想摸摸他的脸,他的鼻子,他的嘴唇,他的眼睛。
他有点开心,又有点不开心,他在他的眼角摸到一行眼泪,低声说了他:“别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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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儿是个各方面设备齐全的斗狗训练场,狗舍后面有一大片空地,被一堵厚厚的墙围着,墙高足有四五米。
场地上放着各种各样的训练器材,都是用来训狗的。
两名绑匪牵了十几只狗出来,手上拿着皮鞭,不愿意动或者不听话的狗就会遭到一顿毒打,体能不达标的也会挨打。
表现优秀的会得到食物。
“啪”的一声,小胡子一鞭子打在一条德牧身上,骂骂咧咧:“蠢货,十个铁环都钻不过去。”
训练场门口旁边有个黑色的遮阳伞,伞下面摆着一张桌子,三个椅子,桌上放着茶水和点心。
小胡子走过来,把手上的鞭子扔个另一个绑匪:“该你了,我歇会。”
小胡子坐下来看训狗,觉得索然无味,转头对刘大虎说道:“虎哥,今天不如找点乐子吧。”
刘大虎看了小胡子一眼,猜到他要干什么:“去吧,别弄出人命,别把人伤着了就行,不然老板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小胡子笑了笑:“那行,我就去把056牵过来。”
两分钟后小胡子把容昭从铁笼子里带出来,关在训练场里,捡起地上的一个皮球,使劲扔往远处:“去叼回来,不许用手。”
容昭转头到处看了看,他第一次来这儿,必然是要看看哪里好逃出去。
墙面太高又太滑了,不借助工具是爬不上去的,大门也上了锁。
小胡子甩了甩手上的鞭子,大声骂道:“老子叫你去捡球,没听见吗?!”
容昭没有跟小胡子硬抗,他需要观察四周,也需要保存体力和精力。
小胡子说什么,他就照着做。
只要一想到周烨,他就觉得这些辱没尊严的事根本不算什么,周烨一定也在想办法救他,他得尽快回去找他。
刘大虎和另一名绑匪坐在椅子上,一边喝茶一边看小胡子折磨容昭。
太过火的时候,刘大虎会过去管一管,让小胡子收敛一下,真把人弄伤弄残了,老板会生气。
另一名绑匪坐在椅子上看着训练场,嘀咕了一句:“那个056长得这么好看,小胡是怎么下得去这么狠的手的。只要人不是在想着逃出去,意思意思得了。”
这名绑匪姓金,习惯被人叫小金。
小金一直对小胡子有点意见,觉得他过于残暴,不像他,他就不会随便拿狗或者人撒气,他来这儿纯粹是为了赚钱,赚够了钱就回老家隐名埋姓做生意。
小金小声对坐在旁边的刘大虎说道:“小胡上次跟我吹牛,说他杀过人,逃过了十来个警察的追捕,连警犬都跑不过他。”
“他肯定是在吹牛,不然警方早就发通缉令了,”小金喝了口水,把水杯放在桌上,继续说道,“天天就会打嘴炮,吹嘘自己怎么怎么厉害。”
刘大虎看着站在训练场中间拿着鞭子趾高气扬的小胡子,轻蔑地笑了一下:“他也就冲着狗凶了。”
刘大虎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仰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,声音也突然变得低沉阴森:“老子当年才是真杀过人,十三个人。”
小金不大相信:“十三个人,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。”
刘大虎靠在椅背上,眼神变得有点嗜血:“不是我一个人,还有另外六个人,我们一共七个人。”
小金一下想到了东榆市第一大悬案,关家灭门案,他看了一眼斗狗场,压低声音道:“六年前半山那个案子?”
刘大虎仰头笑了起来,抓起桌上的一听啤酒打开,一口气喝完,抹了抹嘴边地啤酒沫子:“你当就是就是了。”
“刘哥你才是真厉害,”小金冲刘大虎竖了个大拇指。
他的内心其实不是很信,他们这种人,酒后吹牛逼的太多了,有一回有一个哥们还说自己是爬了几百米的下水道越狱出来的,大家也就当成玩笑,笑笑过去了。
刘大虎看小金不太信的样子,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,旋即拿出手机,调出一张照片给小金看了一眼。
关家灭门案发生的前三个小时,七人刚到关家,震惊于这个家的财富,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。
刘大虎拍的是一个装饰柜,柜子上摆放着珍贵的木雕和瓷器摆件。
刘大虎留了一手,没给小金看照片的拍摄日期。
小金果然笑了笑:“这照片上也没着这里就是关家啊。”没准是他在网上下的,糊弄人的。
刘大虎把手机放在口袋里,真真假假的还是那句话:“爱信不信。”
刘大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,突然感觉身侧一冷,好像有一双含冰带刃的眸子一直盯着他看。
等他转过头去,只看见正在低头捡球的容昭,和拿着鞭子耀武扬威的小胡子,根本没人看他,似乎刚才那一冷只是错觉。
小金看见小胡就要鞭打容昭,他是个好男色的,第一回见到容昭这样的极品美人,生怕小胡把人打坏了,起身说道:“我去换换小胡。”
小胡把手上的鞭子扔给小金,踢开脚边的一只狗,骂骂咧咧地回到遮阳伞下。
“虎哥,怎么了,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?”
刘大虎起身,往训练场上看了一眼:“我出去转转,你们两个看好。”
他总觉得刚才那道冰冷的视线不是错觉,决定到训练场附近看看,去远处那几间民房查查,怕有人拿着望远镜偷窥,更怕警察找上门在附近埋伏了起来。
刘大虎走后,小胡喝了半瓶啤酒,拿出手机玩了起来。
没过几分钟,手机响了起来,他看了一眼接通:“喂,美美……哥在忙呢,等忙好了带你出去玩,你不是说想去海岛吗,马尔代夫还是巴厘岛随便你选……哥本来就大方,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真在忙,没跟别的女人瞎混……”
“这破地方,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,一点娱乐也没有,无聊的要死,”小胡握着手机站起来,对着听筒说道,“你叫几声给哥听让哥在电话里过个瘾,一会就给你发红包。”
小胡一边讲电话,起身走出了训练场,把门从外面反锁上。
容昭转头看了看紧锁的房门,又看了看身后的高墙。
墙角躺着一捆绳子,他走过去,趁小金不备,用绳子缠住一个铁钩子。
容昭轻轻咳嗽了几声:“我有点渴,想喝点水。”
对于美人的请求,小金根本无法拒绝,他走过来,在容昭手上摸了一下:“你等一下,我去给你拿。”
等小金走到遮阳伞下拿水,容昭捡起地上准备好的铁钩和绳子,扔到墙头上别住钩子,拽着绳子往墙上爬去。
小金听见动静,转头就追了过来,一边大声喊人:“虎哥,小胡!”
等他跑过去,容昭已经爬出了墙头。
容昭往前,跳进河水里,小金在后面追,也跟着跳进了河,小胡这才赶过来,在岸边气得直跳脚。
容昭的脖子上套着三十斤的铁链子,后背被鞭子抽得破了皮,一沾水就疼,河水又冷。他不觉得疼,也不觉得冷,只要游过这条河,跑进前面的林子里。
一直往前跑,他总能跑到周烨面前。
容昭终于跑进了树林里,他在树林里跑了很久,从树林穿过去,眼前是一大片田野,田地里有人在劳作。
容昭张了张嘴巴,想了一下又闭上了,侧身躲在一旁的草堆后面查看情况。
容昭靠在草堆后面歇了一会,起身准备走,拐弯处突然走过来一个人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背着一个竹篓,手上拿着一把镰刀,正在边走边割草,看见容昭忙问道:“你是怎么了?”
容昭摆了下手,声音带着警惕和戒备:“没事。”
妇女看了看容昭:“你是从那边狗舍里跑出来的吗,我看你脖子上怎么挂着个铁链子。”
容昭正要开口说话,感觉身后有动静,四五个陌生的面孔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。
容昭被这几个人带回了狗舍,李俊伟亲自出来迎接,脸上挂着虚伪的恶劣的笑:“就说了,你跑不掉的。”
容昭吐了口口水在他脸上,他也不恼,用纸巾擦掉。
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叠人民币,给抓容昭过来的人每人发了三百块钱:“谢谢大家,下次要是再抓到他,奖金翻倍。”
容昭被重新关回了笼子里。
作为惩罚,他挨了电击。李俊伟是让他记住逃跑的教训和痛苦,时间长了,次数多了,他就怕了,这也是精神控制的一环。
容昭的第三次出逃是在当天黄昏,小金提着水管给水槽加水,他走到容昭的笼子面前,看他脸上被那几个村民揍出来的伤痕,颇为唏嘘:“你好好在里面呆着,别跑了,你不可能跑出去的。”
容昭走到笼子边,对小金笑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
这是他被关进来之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,也是第一次主动说话,说的还是那么好听的一句谢谢,小金被晃了下眼,手上的水管一个没拿稳,水流冲出了水槽,在地上流了一片。
小金看着容昭,低声说道:“你放心,我不会让小胡老欺负你的。”
容昭嗯了声,看着小金的眼睛:“我饿了,有吃的吗?”
小金顿时感到喉头发干,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,低声道:“等,等晚上,我给你带,你等着我。”
到了夜里,狗舍突然停了电,容昭听见大门被悄悄打开的声音,小金手上拿着一个盒饭进来了,悄声说道:“哥心疼你总吃不饱饭,还都吃的都是狗食,给你带了炒菜,一会你尝尝,要是喜欢,哥下次再给你带。”
“电路是我弄坏的,要修好需要三十分钟,”小金像个急色鬼一样,急忙打开牢笼钻了进去,“美人,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。”
小金并不信任容昭,知道他一直策划者想跑,但他禁不起美色的诱惑,还是过来了。
容昭假意应承,三两下就把小金制服了,摸着黑从牢笼里出来,一路跑出了大门。
这次他是沿着大路跑的,一直跑,一直跑,总能跑到周烨面前。
后面传来车喇叭的声音,李俊伟和刘大虎等人开着车跟在容昭身后。
李俊伟打开车窗,看容昭像看着一个玩物,笑了一下说道:“别费劲了,你跑不掉的,上车吧。”
容昭不理会,继续往前跑,他像是不知道疲惫,也永远不知道屈服两个字怎么写。
李俊伟:“这些画面最后都被周烨看到,你这样一遍一遍地跑,一遍一遍被抓回去挨电击,不是在扎他的心吗。”
周烨受到的折磨越大,李俊伟就越觉得痛快。
容昭没说话,对着小胡手上的录像机笑了一下。他是笑给周烨看的,告诉他,他很好,他不会放弃,他还能跑,很快就能跑到他面前。
周烨在收到李俊伟发来的第三个视频之后,终于崩溃了。
他一直告诉自己,容昭现在身陷囫囵,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,只有冷静了,思维才能更清晰,才能尽快把容昭救出来。
当他点开李俊伟发来的视频,看着容昭被那样侮辱和折磨,感觉像有人把他的心脏挖走了,丢在空中抛着玩,他能感觉到疼,也能看见,却怎么都抓不住。
周烨看着视频里容昭最后露出来的笑容,心脏又是狠狠一疼。
也是这笑容让他重新冷静下来,容昭还在努力,他也要打起精神。
他相信他不会放弃,他也相信他可以找到他。
“周队,”白旭东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敲,直接闯了进来,“有消息了,那辆车已经不在东榆市了,在木杨市的一处山区。”
周烨起身,跟白旭东一起去了技术部,一边看着监控视频,接过白旭东递过来的木杨市的地图,用黑色的记号笔在上面标注了一片区域。
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木杨市警方,对方配合行动,会多派些人人在约定的地点等他们。
周烨往办公室外面走去,雪糕咬住了他的裤腿,它想和他们一起去救容昭。
周烨蹲下来,摸了摸雪糕的头:“你年龄太大了,那边是农村山区,路不好走,你在家里等着,我一定把他带回来。”
说完起身走了。
等他上了警车,车子往市局大门外面开的时候,雪糕就在大门正中间,拦着他们不让走。
周烨只得下车,把雪糕带上警车,一块出发前往木杨市。
容昭的第六次逃跑是在第二天的早上,小胡子把他从笼子里带出来,又点了一只饿了整整两天的狗,把一人一狗关在笼子里搏斗。
容昭的体力已经不如刚来的时候了,那时候的他,三两下就能把一只巨型藏獒制服。饥饿加上体力不支睡眠不足,又连着挨着几次电机,浑身的肌肉都是酸的,很难使上劲。
再加上时不时发作的胃病。
眼前是一只中华田园犬,体型中等,在容昭打过的那些狗中算战斗力弱的。
这只狗饿得厉害,它看着容昭,两眼放光,不是把容昭当成对手,而是一块美食,它想要吃了他填肚子。
一人一狗缠斗了好一会,容昭的左手臂被咬了一口,鲜血直流。
田园犬贪婪地舔着地上的血,嘴边一片殷红,容昭又费了一会劲才把这只狗制服。
小胡把煮熟的肉块扔进笼子里,容昭捡起来,照例把肉分成两半,一半留给自己,另一半给了战败的田园犬。
他自己的那一半是纯瘦的,给狗的是肥的。
小胡子站在笼子边,看着容昭身上已经快要被撕成碎片的衣服,嘲讽地笑了一声:“今天还打算跑吗?”
容昭:“跑。”
小胡子无法理解容昭:“其实你心里明白,我们不会要你的命,你只要乖乖待着,根本不用受到惩罚和电击,反正又跑不出去,还一次次地往外跑。”
这块地方是他们特地选定的,在一处山里头,这里的人贫穷又愚昧,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,连学都上不起,一年到头也攒不到钱,给点好处就能收买。
李俊伟对人说,容昭欠了他的钱才会被关在这儿,还不起还想跑。但凡看到他,只要抓回来就能领到钱。
这儿的人信一种叫小山神的神,说容昭是受到小山神诅咒的人,必须受尽磨难才能平息小山神的怒火,这儿的人才能过得好一些。
大多数的山里人都很淳朴,只是很不幸,容昭遇到的是不太好的那一拨。是那种一家买了媳妇,整个村子都会帮忙看着的那种。
不然李俊伟也不会选择把他囚禁在这里。
李俊伟把设置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,所有的人都是狩猎者,容昭是唯一的猎物。
就算容昭侥幸逃过村民的眼睛逃了出去,山外面的路口也有刘大虎带来的人守着,容昭插翅难飞。
刘大虎提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,从里面取出来一针狂犬疫苗给容昭打了,又扔进去几包消毒用的酒精和包扎用的棉纱布,让容昭自己把伤口包扎一下。
刘大虎转头对小胡子说道:“这几天别安排056斗狗了,他身上的伤太多了。”
小胡子不想失去这个乐子:“那怎么能行,他不跟狗抢食,那就没有食物吃,这是规矩。”
刘大虎看了小胡子一眼,脸色有点阴沉:“听你的还是听我的。”
小胡子不满道:“只要人不死就行,对他这么好干什么,虎哥你该不会像小金那个废柴一样,对他有什么想法吧。”
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容昭,不得不说,他长得的确很好看,即使处境狼狈,身上的气质依然很动人。
刘大虎瞪了小胡子一眼:“闭嘴。”说完拎着医药箱出去了。
小胡子正要走,身后突然刮来一阵风,容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了他的钥匙,已经从笼子里出来了。
小胡子躲过了容昭的攻击,看见他逃出笼子也不着急,他们已经习惯了,反正他逃不出这片区域。
容昭的胳膊受了伤,体力也不好,没有跟小胡子硬打,趁机往门口的方向跑去。
小胡子嘲讽地大喊:“跑,我倒看你能跑多远。”说完还吹了个口哨。
容昭这次没有跑出大门,他手上拿着小胡子的钥匙,闪身跑到关着狗的牢笼边,把里面的狗从里面放出来。
小胡子一看就急了,大声喊道:“你要干什么?!”
容昭的时间不多,只放出了三四只狗。
这三四只并不是他随机选的,是他早就观察好选好的。这几只比较新,对小胡子还没形成条件反射式的害怕,却又都受到过小胡子的鞭打,对小胡子满腔恨意。
一被放出笼子就撞上了小胡子,一个个全扑了上去,像是要把他生生撕碎了吃掉。
李俊伟坐在监控视频前,看着容昭偷钥匙、放狗、跟小金打架、跑出大门。他一点也不着急,像看着一个玩物。
容昭跑进狗舍旁边的小树林里,刘大虎带着人追了过来。
容昭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等刘大虎落了单才从树后面走了出来。
刘大虎看见容昭,皱了下眉:“别折腾了,跟我回去吧。”
他看着眼前身形消瘦浑身是伤的男人朝他走过来,分明已经那么瘦那么弱了,脚步却那么坚定。
他的眼神不太对劲,看着他像看着杀父仇人一般,不,比杀父仇人更甚,好像,好像他杀了他全家一样。
容昭一步一步走向刘大虎:“关家,十三条人命,你手上沾了几条?”他的声音又低又沉,像来自寒冷的地狱。
刘大虎开始心慌,伸出手指着容昭,声音有点颤抖地问道:“你,你到底是谁?”
容昭一拳砸向刘大虎的脸,刘大虎作出反击。
刘大虎身高足有一米八五,身上全是肌肉,现在的容昭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。
直到容昭从身后拿出来一把锋利的镰刀。
这把镰刀是他上次逃出来之后从一个农妇手上抢到偷偷藏在这儿的,等的就是刘大虎。
容昭身手本来就好,即使体力不支还受了伤,也比一般的男人强很多。刘大虎终于不敌,被容昭用镰刀摁住了脖子。
刘大虎仰着头不敢动:“我,我可以放你走,只要你别杀我。”
容昭的声音又冷又沉:“杀了你我也照样可以走。”他手上用力,镰刀的刀刃划破了刘大虎的脖子,血珠子滚了下来。
刘大虎终于猜了出来:“你,你是那家人的小儿子!”
容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:“你们杀了我全家,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赎罪!”
他大吼出声:“是谁让你们杀的人,是谁!”
刘大虎咽了下堵在喉间的一口唾沫:“没人,我们,我们是提前接到了通知,那个人知道我们身上的罪,以此为要挟,让我们去半山,然后,然后就下了大雨,我们进去躲雨……”
幕后的那个人从始至终没露过面,除了让他们集合,再没有做过出任何指示,在惨案发生之后也没有联系过他们。
“冯明晨、王辉、唐思菱、丁鹏海、徐运良、刘大虎,还差一个人,那个人是谁?”容昭用镰刀逼着刘大虎,一旦觉察他说了假话,手就往下压一分,刀刃就越靠近刘大虎的动脉。
刘大虎不敢说谎:“我对他没什么印象,他不大爱讲话,他几乎没什么存在感,我记不起他。只知道他是个男的,个头偏高,但没有我高,其他的不记得了。”
容昭把手上的镰刀往下压了压,刘大虎只感觉到脖子被一片温热的血液糊着,极度的对死亡的恐惧之下,让他觉得自己被泡在了一片血海里,像六年前的那天晚上,周围全是血,大雨都冲刷不掉。
刘大虎知道容昭是个狠角色,他以为自己死定了,默默地闭上了眼睛,等着受死。
“我答应过一个人,我答应他不会杀人。”容昭把镰刀从刘大虎的脖子上拿掉,从身上拿出没用完的绷带,把刘大虎的手反绑在一棵大树上,撕了身上一块破布堵住刘大虎的嘴。
转身往树林更深处跑去。
这片树林像是没有头一般,容昭跑了很久还没跑出去,他不知道树林外面等着他的是什么。
李俊伟不可能不在外面设防,在监控里看见他跑出去的时候,外面的天罗地网大概就已经撒出去了。
但他不能停下脚步,他必须不停往前跑。
这一带是山区,道路崎岖多变,更别说是茂密的树林了。容昭一边跑,听见有人在喊他的编号,056。
不知跑了多久,终于看见前面投进来零星的几点光,是村民家里透出来的。
容昭跑出林子,并不走路,他沿着路旁边的草丛往前。
可惜村民提前接到了李俊伟的通知,几个人拿着火把堵在前面的路上,只要他从旁边经过,一定会惊动他们。
容昭抓头往一旁的田地里走去,决定绕开他们。
汽车喇叭声响起,一道晃眼的车灯从背后照了过来,小胡和小金开着车从大路追了过来。
前面是拦路的村民,后面是追兵,容昭被夹在了中间。
容昭转头看着那辆汽车,小胡从车上下来,他被容昭放出来的几只狗抓得受了伤,膝盖和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烂了,脸上好几道尖利的抓痕。
小胡手上拿着一把半米长的砍刀,用刀尖指了指容昭,一脸凶神恶煞:“给老子跪下磕头!”
他被自己养的畜生咬成这样,差点被咬死,这口气他咽不下去。
小金看了看容昭,还是舍得他那张脸,不想那张脸被打:“乖乖回去吧,你逃不掉的。”
容昭看了看小胡和小金,发现这次李俊伟没来。
以前每次他逃出来,李俊伟是一定要跟出来看他的狼狈样冷嘲热讽一番的。
“李俊伟怎么没来,刘大虎也没来。”
算时间,被他绑在树上的刘大虎早该被他的手下救下来了。刘大虎知道了容昭的真实身份,更应该追上来,一旦容昭跑出去了,刘大虎必死无疑。
小胡冷笑一声:“想跟他们求救?”他知道,李俊伟和刘大虎这两位老板和老大对容昭一向“仁慈”,不让他虐待伤害容昭,尤其是李俊伟,说死气沉沉的狗没意思,活蹦乱跳的才好玩。
容昭看了一眼狗舍的方向,李俊伟不可能错过这出看他出逃又走投无路的好戏,除非他遇到了什么事。
容昭走到村民面前,他之前逃跑的时候试图过说服他们,好几次都没成功,这次不打算费口舌了,直接往前,一拳砸向一个挡着路的男人。
男人被砸倒在地上,嘴角流了血,挣扎了好几下也没起来,哎呦哎呦地喊着疼,喊了几声突然昏了过去。
旁边的人哭喊着:“杀人了,杀人了!”
“大家快把这个受了诅咒的人抓起来,给我外甥偿命!”
一时间,哭声喊声乱成一片,十几个村民同时扑上容昭,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容昭被围在村民们中间,有几个在尝试着用火把烧他。
小金扯了下小胡的胳膊:“赶紧把人带回去吧,别一会出了人命,不好跟老板交代。”
小胡有意报复容昭,不看他吃点苦头是不会收手的:“那又怎么样,反正不是我们动的手,是那些村民干的,跟我们可没有关系。”
小金低声道:“那万一,他要从村民中间突围,逃出去了呢。”
小胡靠在车门边点了根烟,一只手摩挲着刀柄:“跑不掉。”
“再说了,林子外面还有我们的人呢。”
小胡说完,拿出手机,准备给守在外面的人通个气,让他们多注意点,电话打了个两边都没打通。
小金不放心道:“别是出了什么事吧?”
又低声道:“今天老板也没来。”会不会是知道外面出了事,接到消息先跑了。
小胡看了小金一眼,递给他一根烟:“胆小如鼠,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,放心,不会有事的。”
小金还是不放心:“我去把056带回来,赶紧回去吧,我总觉得不安心。”
容昭终于从村民中间跑了出去,身后那群人死死追在后面。
他身上受了伤,鞋子也掉了一只,跑不快,后脑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,头晕晕的,视线越来越模糊,感觉前面的路越来越长,永远都没有尽头的样子。
小胡不敢真让他跑了,提着那把五十米的刀追了上来。
容昭脚上的步子越来越沉重,在模糊的风水中,他好像听见了一声狗叫,不是狗舍的那些狗,是雪糕的声音。
大约是幻觉吧,雪糕的年龄已经这么大了,在局里走跑几步都要喘上一会,不可能出现在山路上。
容昭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额头留下来的鲜血蒙住了眼睛,视线里只能看到模糊的几道火把。
脚步声、叫喊声,离他越来越近。
容昭满脸是血,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夜空也是模糊的,连星星都看不清。
有点遗憾,没能再看周烨一眼。
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
容昭终于支撑不住,倒了下去。
地面并不铬人,也不冰冷,像被抱进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。
容昭贪恋地缩了缩身体,唇角微微扬起,露出一丝笑容。听说,人之将死,会在停止呼吸的最后一秒看到自己这一生最留恋的人。
他睁开眼睛看着视线中的周烨,就算是幻想,也想摸摸他的脸,他的鼻子,他的嘴唇,他的眼睛。
他有点开心,又有点不开心,他在他的眼角摸到一行眼泪,低声说了他:“别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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