餍食之兽 8
其实卫洛凡一直站在夏羽寒身畔,扭来扭去坐立难安,期待夏羽寒主动跟他说话,
但眼前战况激烈,夏羽寒根本无暇管他想干嘛,就算卫洛凡付钱也无法改变这事实。
巨兽的大头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嘴,这点就够奇怪了,它的眼睛并不在脸上,藏在尾部,正好在密布长毛和鳞片的交接处,原本难以发现,被毛毛的毒爪所伤之后,一时还没复原。
即使眼睛受到重创,巨兽的感知能力尚在,
它很快重新起来,咧嘴发出恐怖的咆哮声,紧接着,竟抛下叶峰等人,朝夏羽寒的方向直冲而来!
哐啷─────!
巨兽一头撞上防御阵,再撞,再撞,
整栋大楼都在摇晃,夏羽寒又被巨兽冲过来的灵压震了好几下。
那声音也像铁锤迎面重捶而来。
四楼边缘的防御面墙,终于浮现雪花形状的裂痕,即将崩溃。
即使是防弹玻璃也有承受上限,东东精心设计的阵法也不例外。
雪花裂痕一层又一层扩散,越逼越近,
夏羽寒咬唇,微微倒退一步。
周围几个小阵的灵机随之运转,发出咔咔咔的声响,如齿轮互相牵动。
防御面墙的沿著雪花纹路,哔哔剥剥碎成粉尘,解离成风中的飞沙。
夏羽寒心知不妙,一弹指,唤出彼岸花准备。
…
魁罡流铃阵其实不是一体成形的大阵,它由108个小阵法彼此相扣所组成的,一切都以五楼的神裔馆为主。
那是东东徒手盖起的城堡。
以社办对角线交叉的中心点为阵眼,阵眼即是核心,
108个小阵法在外围次第开展,最后宛如立体状的万花筒,裹住了神裔馆的四面八方,再往外延伸出迎宾区和各式攻守反弹的陷阱,形成完美防御。
魁罡流铃阵的设计时点,正是苇婷殒命于社办之后,神裔馆遭到偷袭,又不服仙界裁判,一度与多方同时交恶。
为了防止憾事再发生,东东硬搞出了碉堡型防御,可以防各式妖仙鬼魔潜入校园,又能作为避难室,阻挡有人再以兵符强攻。
在那之后,东东谁都不相信了,里世界的丛林法则太过险恶,神裔馆也必须拥有军力,拥有属于自己的防御工事,拥有真正能跟各方交易的筹码,才能确保立足之地。
他设计出来的魁罡流铃阵甚至连仙界人都挡。
所有外来份子想出入,都必须获得主阵者的同意。
所有可能遭遇的威胁,东东都想到了,
就是没想到现在跑出一只比雷龙更硕大的异界怪物,正以体积优势强袭他设计的阵法建筑。
这种匪夷所思的魔物根本不该存在。
无论是表世界,或是里世界。
谁也不可能事先设计出一个东西,专门对付另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。
按照东东原先的构想,为了让神裔馆社员争取应变时间,当魁罡流铃阵最外围的守备受到猛烈攻击时,108个小阵也会进行相应的变化,连锁反应:
它会自动判断当前情形,在侦测到情势危急时,将全阵的储备灵气尽可能集中到阵眼周围───
也就是五楼的社办中心。
相对的,外围的阵法强度也会随之缩减,
为的就是让五楼的人保留最后可调动的灵源,背水一战。
东东想得面面俱到,倒没考虑过有朝一日他们要连四楼的世仇登山社一起保护。
而夏羽寒也没想到。
按照她的原订计画呢,就是登山社全员快速撤离,神裔馆干部都回到五楼防守。
结果卫洛凡和叶峰一见面就吵嘴,另生枝节,逃生的时机稍纵即逝,
现在可好,十多名登山社人都受困了。
夏羽寒很想丢下这群自寻死路的凡人,正暗自踌躇,结果一回头,赫然发现卫洛凡越靠越近。
他硬卡入彼岸花的警戒线,还一脸跃跃欲试的触摸彼岸花。
“笨蛋,叫你别碰────”夏羽寒娇叱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,卫洛凡把彼岸花搁上顶门。
一阵头昏眼花,他感觉身体好像产生了什么细微的变化,
就像收音机转动调整频率似的,细微的杂音杂讯在他脑中疯狂跳动。
晕眩一过,更恐怖的影像直接出现在他正前方!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那是啥啊────!!”
一张长满獠牙的狰狞大嘴就在他眼前!
那张嘴竟然比一台卡车还巨大!口腔内看起来更恶心,暗红色黏糊糊的,不知会通往哪里。
连接嘴部的,是比例很奇怪的长颈,躯干却生满浓密的黑毛,像是高原髦牛,又像史前生物长毛象。
它的周身冒着青白色的寒气,还有未散的黑雾,尾巴更是长满鳞片,恐龙似的。
卫洛凡毫无心理准备,就直面了如此巨大的魔物,
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:
“不!不可能!我不相信!!!为什么学校内会出现长颈鹿!!没有脸的长颈鹿────”
呃,没有脸的长颈鹿???
好特别的思路啊....
“洛凡,怎么啦?你看到什么了?”
黄荆担心的拍拍卫洛凡,
手触碰卫洛凡的那一刻,那怪物的形貌也强行闯入黄荆的脑中。
下一秒,连黄荆都发出惊恐的惨嚎。
“外星生物侵略地球啦!!!大夥快逃啊─────!!!!”
黄荆转身奔入登山社社办,用力关上门反锁。
“......”凡人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清奇。
恐慌是会传染的,还会交互作用,如回音壁一样,来回渲染扩张,
夏羽寒看到卫洛凡又张大嘴,准备发出第二次乱叫,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:
“安静。嘘────闭嘴,你别制造恐慌。”
情势已经够紧绷了,别再帮倒忙啦。
卫洛凡忽然一口气被堵住,打了一个可笑的嗝,
夏羽寒的手捏住他的脸不放,她凝鍊的灵力却又更加强了同频,卫洛凡的视野越发清晰,由粗略到细致。
他终于看清楚了,眼前不只有外星生物而已,天际间还有三道人影快速穿梭────
竟是神裔馆的三名干部!
冰雨和爆焰在巨兽的头身各自开绽,雪鹤忽高忽低的灵活翱翔,
银练、电光和跳跃的火花,交织成一片瑰丽的绝景。
三人毫无惧色的冲上去,一边闪躲,一边施法和巨兽缠斗。
巨兽的长颈左右甩动,拉动那张只有巨嘴的兽首,正追杀半空中的叶峰。
“这边!过来啊!!”叶峰故意放声大叫,吸引注意。
卫洛凡忽然觉得很难为情,向来不睦的敌方社长叶峰在拼命守护整栋大楼,
而他在这边死命扯着夏羽寒,后退连连,哭喊救命?
卫洛凡压下心头的恐慌,讪讪的找话题掩饰失态:
“呃,你们的社团活动好、好、呃,好...好刺激哦。”
他绞尽脑汁,才找了一个比较中性的措词。
看看夏羽寒如此神色自若,难道这就是五楼的社团活动??
跑错棚了吧!暗黑武斗大会都没这么奇怪!!
原来五楼这阵子忙进忙出、在大楼间跑上跑下发宣传单、还不准大家趴在阳台边聊天,
弄半天,原来这些匪夷所思的新规,都是为了防止凡人目睹这只骇人巨物??
“嗯呐,我刚开净眼时也很不习惯。看不到的人比较幸福。”
夏羽寒没说的是,死过一次的人也比较不怕死。
她耸耸肩,暂时放过卫洛凡。
按照东东设计的能量流动,情况若继续恶化下去,就是弃下层阵法保神裔馆主体,显然易见,
而她眼前的阵墙再撑也撑不久了,要不然她也不用布出彼岸花,聊胜于无。
不到最后关头,夏羽寒不敢浪费灵力。
最后一处阵犄就在她足下,干部们努力把巨兽往反方向拖,而她也不能再后退了,
夏羽寒的从容对卫洛凡也造成正面影响,他稍微冷静下来后,迅速发现自己站在安全的观众席内,畏惧也渐转好奇,又不识相的追问:
“那只大家伙叫啥?现实中没看过这种生物耶!长得真丑。”
“其实,我也不知道。”她回得清淡。
“啊?你不知道??你不是通灵人吗?!”
“哦。如果我给你一棵树的照片,你就能说出是哪座山的树吗?登山社社长。”
夏羽寒瞋睨他一眼,把彼岸花从他头顶摘下:
“笨蛋,叫你不要摸我的花,你还乱玩。你自找的,以后就别怨我不回应你。”
带着微香的指尖从卫洛凡的脸庞掠过,夏羽寒捻断了频率连结,
那一刻,他眼前的景象又复归黑夜,
可她的暗香犹在,若有似无的沁入他心脾。
卫洛凡一时哑然,感觉夏羽寒似乎话中有话,
什么叫“以后别怨我不回应你”?
卫洛凡搞不清楚其中涵义,只觉得夏羽寒的回眸嗔中带媚,特别娇俏可爱,
他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冲动,只要她还在这儿,他就想保护她,为她做点什么───
总有他帮的上忙的地方吧?!
“哪,你帮我顾猫。”夏羽寒把一团有重量的空气塞到他怀里。
卫洛凡楞了楞,现在他看不到了,依然觉得夏羽寒递过来的空气沉甸甸的,还会抖动?
────这团空气里头,有只猫?
喵喵喵?
卫洛凡回想刚刚的残影,好像的确听到喵叫声。
方才夏羽寒的左小指勾着一个猫笼,一只胖猫鼓着腮帮子,气嘟嘟的坐在里头,长尾巴垂在外头晃阿晃的,愤怒的乱甩,很想逃出来的样子。
那好像是一只美国短毛猫,黑白相间虎斑纹,毛色光亮,养得挺肥美的?
────这只猫又是怎回事啦?灵宠吗?
“还有,去搞定被你吓到的正常人。”
夏羽寒指着后头那群瞠目结舌的登山社员,
“这栋大楼是最后一处阵犄了,今晚魔阵不吃到人血不会罢休,所以────拜托别乱跑,不然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死。”
卫洛凡呆呆搂着敌社的社猫,听到夏羽寒的第二道命令才回过神来,
他很快拿出社长派头,指挥登山社躲进社办内避难。
再加上黄荆刚刚大吼大叫,绘声绘影的宣传惊鸿一瞥的史前巨兽,现在每个人都乖乖听话了,还从柜子里拿出登山杖防身,以备不时之需。
卫洛凡简单交代几句,便把四楼的灯全关了,
“听我指挥,躲好,先别出来喔。”
躲防空洞应该就是这样吧!
防空洞还没崩,他们只要不出去就暂时没事。自己散开在外面乱窜,反而后果难料。
他大概搞懂神裔馆的战略方向了,叶峰在拼命拉仇恨,不让巨兽直接袭击这栋大楼。
所以这边越安静越好、越低调越好,千万再别弄出声响吸引巨兽的注意力。
───那夏羽寒为什么独自提着猫笼,留在这儿呢?
她在保护素昧平生的他们吗?
卫洛凡胸口暖融融的,寻不着言语。
…
相较于登山社员忙着避难,神裔馆干部仍在想办法奋战。
叶峰冲过来朝巨兽的嘴狠灌了好几颗火球,才把它从夏羽寒跟前逼离。
兽首一瞬间被焚毁了大半,唯独巨兽嘴里的利牙烧不化,在烈焰中纷纷坠落,如白骨尸骸般掉了一地。
叶峰一击得手,更加振奋,
兽首威胁已大减,他一转身便往鳞尾杀去!
双手焰花炽燃,叶峰的灵火化为两把强力□□朝前喷发,试图将坚硬的鳞片彻底烧融。
“那边打不动啦。”太子吐槽。
太子刚刚跟鳞尾互殴的怒火中烧,金木水火土全都试过,五行法宝齐飞,炸了一轮也不见哪样生效,相当徒劳无功。
但鳞尾的体积挺长的,无法置之不理,只好暂时靠书生引尾拉着。
叶峰不想理会太子的提醒,一脸“是你不行”的样子坚持硬干,
太子轻哼一声,也懒得说什么了,你行你上。叶峰爱怎怎的,他不管了。
书生以十几条雪鞭同时牵制巨兽的长颈和鳞尾,银铠式神也巨大化了,式神挥舞兵刃,对没烧完的残馀兽头又戳又剁,节节肢解,势如破竹,一路砍劈至脖颈处────
蓦地,一阵黑焰焚起!
书生这回学乖了,见势不好,立刻撤鞭往后逃,
转眼间,黑焰冲天,银铠式神和雪鞭全数被焚烧殆尽!
“糟了,它吸收了叶峰的火焰────”
刚刚就是叶峰朝它嘴里灌了火球,
现在,失去头的巨兽甩动脖颈,口吐黑焰四处乱喷,变得更加棘手。
“书生,你退开!”
太子扬手,云朵状的沐棂殊华朝黑焰疾飞,刚织好的水云网当头罩下,暂时缚住不断喷黑烟的断颈之处,
冰柱亦如骤雨,再度急洒而下,将巨兽的身躯钉在地面。
叶峰赶紧冲回来,掌中灵火化为两把火剑,大喝一声,对准鳞尾和毛茸茸的交接处直接劈断!!
“耶!!”
虽然被斩断的鳞尾还在抽搐,但三人都松了一口气,
这样总算结束了吧?!
“这到底是什么?”太子神情凝重。
“它应该就是魔神吧。”叶峰说。
“废话,但总有个生物学名吧。”太子寻思,“我在千凰宫的灵兽图鉴也没看过这种怪物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书生侧乘在雪鹤式神上低飞,看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肉块,馀悸犹存,
“可能还没结束。”
“咦?”
…
诡谲的黑雾再度弥漫开来,这回三人早有警觉,忙不迭的散开,闪避黑雾扩散的范围。
书生把叶峰拉到雪鹤式神上,一齐往高处飞去,
太子站在神木之巅戒备,一边不放心的回望社团活动中心。
四楼的灯全熄了,唯独一簇簇彼岸花,在幽暗里中轻舞如蝶。
魁罡流铃阵正在变化,储备灵气耗损过半以后,它开始将防御重心集中至五楼的阵心────
神裔馆干部的肉身就在那儿,那的确是他们最迫切需要的。
但夏羽寒还在四楼,护住通往五楼的最后几层防御墙,一步也不退让。
卫洛凡把登山社员全都赶入社办躲好后,又跑了出来,
他坚持站在夏羽寒身侧,环抱着他自己也看不到的猫笼。
黑雾亦朝她的方向蜂拥而去,彼岸花悠悠回旋,
一道淡淡的月晕已从阳台边亮起,将黑雾逼出四楼范围。
那月晕光度不显,虽然形如一轮圆月,却朦朦胧胧的,倒似月初的新月,若隐若现,
黑雾和月晕僵持了片刻,雾岚渐薄,最后悄悄的退去,消融在月晕的晖光下,宛若月出云开。
魁罡流铃阵的防守线正在内缩,
夏羽寒就站在边缘,凭依着危颤颤的防御墙,又挡下了一回。
太子稍感宽慰。
巨兽体积庞大,连带造成攻击面也过大,闹得他们左支右绌,一时顾不上别的,
此刻稍微缓过手来,太子就想手动修改魁罡流铃阵的能量运行模式,这是非常状况,不只神裔馆,要连整栋大楼都一起保护进去────
他正思索改阵之事,凌厉的凉意就朝他脚下的神木拦腰扫来!
风声呼啸,伴随一声鬼哭似的尖嚎,直接贯入他耳中,好似要将大地整个撕裂!
这回魔兽攻击的力道,远比方才更强劲数倍!
太子内心一凛,那一刻,神裔馆一届一届的窃窃耳语,陡然浮上心头。
那些不被记录于社史、不能言明的猜测────
跟西川校园的魔神灵异故事不同,首座行令之间的谣传是另外一层次的事,混杂着灵能者对极致力量的渴望,和一丝仙界政治阴谋的影子:
传说,神木底下藏着有【某种东西】,极为关键的物事,从开天辟地以来就被封存的上古之物,
而神木的树根深深插入土壤,在谁也看不见的深处,盘根错节包裹着那关键之物,就像一只手从天伸下,紧紧将它握在掌心,死也不肯松拳。
就连这棵顶天立地的神木,也非此间之物,
它自天外天来,对仙界具有举足轻重的特殊地位。
一年复一年,每年九月神木的迎新共鸣,首座行令的身份,皆出于此。
而林元丰为神裔馆建立的喢血秘仪、社长代代传承之秘,亦源于此。
天枢宫的首座行令,是为了守护神木而存在。
有了神木,才有神裔馆。
一甲子的冥素四维阵环绕在神木外围,魔神沉眠,魔神血祭,魔神苏醒───
魔神的诞生与起源,同样与这棵耸立的参天老树相伴相生。
没有神木,就没有它。
有了神木,才有它。
现在,它终于成长到想挣脱冥素四维阵的范围,
吃了神木,或吃了神木所拥有的【那东西】,就是魔神初生降世之际,最好的滋养。
电光石火的一瞬,太子的冰刃刮过鳞片,发出刺耳锐响,同时挥刀斩向鳞尾!
绝对不能让它得逞!
铿锵─────!
火星子飞溅而起,刃口已微微卷起,鳞片好像更加硬实了。
太子啧了一声,运灵气于足底,抬脚朝它奋力一踹!
魔兽果然不敌太子刚猛的灵力,在冰蓝色的寒气中滑出了数丈才止住,把中庭的水泥地刮出一条长长的煞车痕。
黑雾如退潮的海水渐离眼前,却聚拢在巨兽周围,烟岚滚滚。
巨兽在腾云之中缓缓重生,原本长满黑毛的硕大躯体却消失了,化成更缠手的状况。
这回它学聪明了,直接把行动不便、受到多次攻击的中间那一截毛茸茸给舍弃了,
取而代之的新样貌,是从嘴吻、脖子到尾巴,一律披上坚不可摧的厚鳞。
那鳞甲每一片都如巴掌大小,密密的覆盖全身,
翻腾扭动时,却又闪动着混沌的幽光,色彩揉杂,像是暗色的猫眼石,透出诡谲的美感。
吸纳了太子两次的冰柱疾雨,它在身躯两侧长出了四爪,爪下踩着冰蓝色的云雾。
它这时长得就很像龙了。
鳞身鹰爪,一条威风凛凛的黑龙,只差脸长得不一样────它还是只有一张嘴。
那张嘴就是兽首的全部,
更糟糕的是它龇牙咧嘴的扬起头来,对准高空处的白鸟式神口吐黑火。
“Shit!它进化了!!”
书生一斜身,惊险闪过扑面而来的黑火,
他扯着雪鹤的颈羽,急降高度,同时将叶峰从雪鹤背上甩落:
“叶峰你滚,你下去。那是你的火!你自己去面对!!”
太子和叶峰面面相觑。
悲剧了,他们竟然帮副本王加了buff。
也难怪书生理直气壮的把叶峰直接踹下来,因为就只有书生的控场没督促巨兽进化,
莫名其妙的毛茸茸消失了,但巨兽周身寒气霿淞,还多了喷火技───怪谁呢?
“它遵守的是拉马克的用进废退说耶。”夏羽寒讶然。
那是几乎被遗忘在历史洪流中的古典演化论。
但魔兽在短短的时间内,依循了这个倾向:
魔兽的生命力就像自由流动的液体───它吸纳外部的环境因子,进而改变生理结构,删除不利生存的器官,把能量转而强化在能帮助它在险恶处境生存下来的部位。
用进废退。
现在它全身都披挂了硬鳞,犹如穿上锁子铠的战士。
因为叶峰烧不动它,而太子竭尽所能的避开它,嫌恶中隐隐带着细微的恐惧───
太子从未遇过此等劲敌,他的众多法宝在这只怪物的硬鳞前全都束手无策,这还是他生平头一遭。
一个未曾输过的天之骄子,第一次受挫时遭到的精神打击就特别严重,特别烦躁。
叶峰的潜意识也差不多,有点不知道该拿巨兽怎办才好。
被封在巨兽嘴里的幽闭感,唤起了他儿时对恶梦的恐惧:
小时候他总是重复类似的梦境,他被困在阴湿凝窒的水牢之中,他最自豪的火焰放不出去,碰不到尽头,不管怎么喊叫呼救也没人理。
那死寂又沉重的压力在梦里捆缚了他百年千年,叶峰死也不肯再掉回那样的时空。
魔神却撷取了那个似真似幻的模糊记忆,将其扩大。
太子随手扔开卷了口的刀,朝神裔馆方向吹声口哨。
“小静凤!立刻回千凰宫,跟我娘讨几张围猎兽网────哦,问问她愿不愿意调人来。”
在顶楼焦急张望的火凤凰一得令,立刻扑扑翅膀,火速飞走了。
没想到太子动真格的,他竟然想把不问世事的千凰宫女道拉出来,这可抵触了千凰玄女在十二宫的立场。
书生含蓄的提醒:
“巨型围猎兽网啊,那种东西,我们只有三人,可能还使不动。”
那是军部天权宫才会常备的巨型法器,一次得出动几十名仙官一齐协力,拉开来就是难以遁逃的天罗地网,网上还布满雷电,专门对付罕见的奇珍异兽,或是大规模封山、围剿叛乱势力时用,在地界也难得一见。
围猎兽网无法独自支配,又极度占位,太子就算有兴趣,也不可能随身带在身上。
而千凰宫全是女儿家,离世隐修,独据天澄山,自成一派,鲜少涉足仙界的维.稳.行动,有没有围猎兽网都很难说。
“我想要,千凰宫一定弄得来。”太子傲然。
他们在这儿牵制魔兽,都过了半个钟头了,最该来支援的天枢宫仍未见人影,
谁知天枢宫和天权宫高层各自在盘算些什么?!与其靠人,不如靠自己!
从沈希泽在校园插上白树刑柱以后,太子负气之下,也动了心思────
说白一点,他进入神裔馆玩实属偶然,交到同类好友之后就玩出兴头,也不想退出,
但他终究是千凰宫的太子,他可不归天枢宫管。
倘若天枢宫高层只把神裔馆当弃子,那他索性代表千凰宫出面接手,以后也不用理天枢宫了,就听他的,大家爱怎么玩就怎么玩,多自在。
反正他仙娘千凰玄女也不爱管凡间闲事────若要来了,一切还不归他吗?
太子主意打定,行动也更果决。
他对叶峰和书生发号施令:
“你们尽可能拦住这只怪,不要让它冲社办和咬神木,
我把它整只冰起来,撑到我家派人来就行了。”
叶峰听了不禁咋舌:
“整只冰起来?这么大范围耶!你要怎冰?”
刚刚叶峰到处放火,其实也在试图干类似的事情,
他想最大范围施放火球,把整只巨兽一次烧得灰飞湮灭。
但努力许多次后,他沮丧的发现这念头几乎不可能执行:
因为校园中庭很大,又是空旷的开放场域,
他如果想要来个猛爆式的焦土战术,他造成的火海范围就得一次填满整个校园中庭───不仅如此,火舌还得全画面喷至三楼高。
叶峰强力聚气,试了好几次,还是很难做到。
无法【全面】、【一次性】的下场,就是让巨兽吸收能量,复而再生。
“你们两个先拉住吧,给我一点时间,我把太阴月水阵直接拉满中庭,可以。”太子坚持。
有别于叶峰,结坛结界是太子的强项,
如果一次放不了这么大范围的火、一次结不了这么大的太阴月水阵,他可以先在校园各角落结出多个基础阵,再以散落的基础阵作为阵犄,连锁相扣,
以此原理堆叠,最后就能结出够大的连环大阵,覆盖全画面,然后一次发动───
只是需要一点时间。
这过程中必须由叶峰和书生两人扛住,封锁巨兽的行动力,不能让它中途捣乱。
书生微眯起眼:
“你这不是沈希泽用的招吗?”
沈希泽是趁昨晚夜黑风高时弄的,足足插了八十一根白树刑柱才构筑出巨型法坛,
但至少昨晚半夜没有闲杂人等,而校园中央也没有一只会胡乱冲锋的喷火巨兽,此刻太子面临的处境比沈希泽又艰困了数倍。
书生这一提醒,太子才发现,他跟沈希泽的思路倒是往同一方向发展。
他不爱听这话,脸色微沉:
“用不着八十一处,我靠十八个小阵就能成。”
叶峰摸摸鼻子,论攻击力他是没问题啦,论控场嘛......
他没啥信心,提议道:
“要不要把大家都叫回来?熙美也有战力。”
太子拒绝的斩钉截铁:
“不用。熙美来肯定更乱。若中途再起一次雾,我们都不知道这只怪会变啥样。”
嗯,有道理。
熙美如果在的话,现在巨兽可能已经有十六个头了。
熙美爱吃,胃口极佳又不挑食,但吃多少就必须重训多少,不然得到的就不是肌肉而是肥肉了,所以熙美的恐惧到底会变出什么呢?细思极恐。
“好吧,放弃熙美。我们尽量拉住吧。”叶峰说。
…
三人达成协议,再度分头行动。
叶峰朝巨兽新生的头吆喝,左闪右躲,帮太子引开注意力,
书生也没得闲,数十条银链同时甩出,困绑巨兽的四肢,使劲拖住它的行动力。
太子在各栋大楼穿梭,十指翻飞,结印飞快,
冰晶雪片飘散,在他眼睫覆了淡淡的薄霜。
太阴月水阵刚结到第八个,叶峰那儿就险象环生。
在追逐叶峰的过程中,巨兽的行动速度不知不觉也提高了,
那张鳄鱼般的巨嘴陡然一加速,上下颚夹攻,就要把叶峰咬成两截!
叶峰一回头才发现,庞大的阴影已当头笼罩,
他紧急抬手一甩:
“小金!变成兵器!”
一条金鳞闪闪的小龙突然现出,蜿蜒缠绕在叶峰身上,
顷刻化为一把三鈷金戟,锋芒夺目,神威凛凛。
巨兽的双颚用力一阖,倒被三鈷金戟狠狠卡住了,
金戟没能刺穿那刀枪不入的鳞片,却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咬,
千钧一发,叶峰便从那口利牙剑林的缝隙钻了出去。
嘴里直插了一根金戟,就卡在腔肉之间,巨兽吞也不是、吐也不是,头部以下的身躯更加暴跳甩动。
只听见一连串劈哩啪啦的骨骼声,巨兽的身躯再度暴长,
书生连忙又出了几十只式神,有的攀在巨兽身上,有的抱住巨兽的颈部往外折。
饶是如此,终究压制不住鳞身的乱甩,
鳞尾向后延伸,一甩就打穿了太子甫结成的两个小阵!
“搞什么啊你们!!连三分钟都拉不住?”
太子气极,正要回骂,一回头却发现有机可乘────
叶峰的三鈷金戟卡在巨兽嘴里,乾脆不取了,灵火化为四把火剑脱手掷出,同时斩断了巨兽的四脚,
书生藉机一扯,巨兽重心不稳,向后翻倒,竟露出光滑的肚皮───
没有鳞片。
一排血红色的大眼睛在腹部并排。
竟然没有鳞片。
那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!
好机会!
原本打算忍怒重结阵法的太子,当机立断弃了阵,
他俯冲低飞,银蓝色的身影疾如闪电,银枪自肚皮末端开始高速拖行,划破巨兽柔软无防的腹部,最后贯穿巨兽的上腹末端,将中间那截长身牢牢钉在地上!
枪尖所到之处,立时结成冰霜,暂缓了巨兽的愈合能力。
“叶峰!快进去!”书生叫道,“毁了它的真元!”
战况瞬息万变,临敌方针也是。
叶峰很快会意,真元是异界生物的心脏、最重要的能量核心,
这只怪实在太大,烧不动打不穿,但只要突入它体内,找出真元,摘了毁了,就能结束了!
机不可失!
叶峰仗着灵火护身,双臂化为两道火炷,毫不犹豫的冲入巨兽刚被剖开的腹腔裂口!
太子不敢怠慢,高踞于长.枪.柄末,运气足下,重重下沉,以自身灵力稳稳镇住巨兽的上半部,书生以大量的锁链箍紧下半截鳞尾,
但三分钟过了,他们却迟迟不见叶峰出来。
“叶峰是死在里面了吗?”
书生手臂越发酸麻,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太子脚下摇晃不已,也高声抱怨:
“叶峰!你再不滚出来,我就不管你哦!”
“我找不到真元!”叶峰的声音闷闷的,从巨兽的腹部传来:
“这里什么都没有!”
什么意思?
“什么叫‘什么都没有’?”书生愕然。
叶峰一字一顿大吼:
“就是!什!么!都!没!有!”
“那里面到底有什么?”太子追问。
“干!我刚刚不是说什么都没有了吗?你们听不懂啊!?”
叶峰声音同样惶急难耐:
“没有内脏!没有骨头!没有真元!!!都没有!我找不到!!!!”
太子和书生闻言悚然。
这么巨硕无朋的诡异怪物,躯壳底下到底装了什么?
“就是没有!────是虚无.....”
叶峰的话声越来越小,他内心的恐惧却快速增长,
他进入巨兽的身体之后就陷入了迷途,如第一次起雾时那样───
他以为将会遇到腥臊的内脏,腐臭的肚肠,他将披荆斩棘找出巨兽的真元捏爆它。
可当他突入的那一瞬,所有勇气和斗志全都扑了空。
里头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可以攻击的目标,他空有一身蛮勇却找不到敌人,只能无边无际的漫游,迷失在无垠无涯的颠倒时空────
他不想被困在这里面。
那是不生不死的永恒折磨。
但巨兽的伤口正在愈合,形成新生的肉红,
更糟糕的是,鳞片从背部开始延伸至侧腹。
书生飞快转动手腕,急道:
“叶峰,快出来!立刻撤退!”
书生的手腕勒出血痕,铮铮铮铮连响不绝,所有雪鞭和锁链如琴弦绷到最紧,再也承受不了,纷纷断裂,只剩太子伫立的支点还在勉强支撑。
巨兽陡然翻身而起,长颈一甩,终于将嘴里的三鈷金戟吐出,
一扭头,金戟便朝神裔馆的方向破空飞来,正对准夏羽寒的方向!
夏羽寒连忙将卫洛凡往后扯开,
砰砰砰三声,三鈷金戟一瞬间就贯穿她眼前的三道防御阵墙,重重插在她的脚边!
魁罡流铃阵再度朝核心浓缩,四楼瞬间成了无防状态。
四楼众人受到强烈的灵压冲击,卫洛凡几乎站立不稳,怀中的猫笼摔在地上。
太子的法器也应声而断!
狂暴化的巨兽攻击力暴增,每一截鳞片全都倒竖而起,变成无数锋利的弧刃,
转瞬间,鳞尾已经甩到夏羽寒面前!
“毛毛─────!”
猫笼在地上滚动,毛毛猫眼圆睁,猫掌挤出了笼外,构呀构的,却构不着。
她困在里头逃不出来,那是书生上锁的,原本他只想让毛毛躲好,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别参战,别露脸,没想到他千防万算,却弄巧成拙────
书生内心一恸,仅剩的纸符全数出手,幻化成漫天花雨鸟蝶纷飞,朝猫笼蜂拥而去,
数十条带血的缚绳从他的左右掌心迸出,交错成淋漓血网。
大气间骤然弥漫着甜腥的血味,书生独自一人钉住整只巨兽的行动,连同刚挣脱太子腾起的兽颈一并捆住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业缚血网乍现,又消失,书生再也支撑不住,从雪鹤背上坠下。
夏羽寒迅速捡起了猫笼,但扑过来的式神全被竖起的鳞刃劈碎,宛如千刀万剐。
书生争取到了三秒的空档,太子已后发先制,
他冲到夏羽寒面前,运气为盾,不假思索以自身挡在她跟前。
而巨兽的鳞尾高举,闪烁着青冷的锋芒,朝他胸口劈下!
那一刻,彼岸花纷飞。
时间好像凝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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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眼前战况激烈,夏羽寒根本无暇管他想干嘛,就算卫洛凡付钱也无法改变这事实。
巨兽的大头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嘴,这点就够奇怪了,它的眼睛并不在脸上,藏在尾部,正好在密布长毛和鳞片的交接处,原本难以发现,被毛毛的毒爪所伤之后,一时还没复原。
即使眼睛受到重创,巨兽的感知能力尚在,
它很快重新起来,咧嘴发出恐怖的咆哮声,紧接着,竟抛下叶峰等人,朝夏羽寒的方向直冲而来!
哐啷─────!
巨兽一头撞上防御阵,再撞,再撞,
整栋大楼都在摇晃,夏羽寒又被巨兽冲过来的灵压震了好几下。
那声音也像铁锤迎面重捶而来。
四楼边缘的防御面墙,终于浮现雪花形状的裂痕,即将崩溃。
即使是防弹玻璃也有承受上限,东东精心设计的阵法也不例外。
雪花裂痕一层又一层扩散,越逼越近,
夏羽寒咬唇,微微倒退一步。
周围几个小阵的灵机随之运转,发出咔咔咔的声响,如齿轮互相牵动。
防御面墙的沿著雪花纹路,哔哔剥剥碎成粉尘,解离成风中的飞沙。
夏羽寒心知不妙,一弹指,唤出彼岸花准备。
…
魁罡流铃阵其实不是一体成形的大阵,它由108个小阵法彼此相扣所组成的,一切都以五楼的神裔馆为主。
那是东东徒手盖起的城堡。
以社办对角线交叉的中心点为阵眼,阵眼即是核心,
108个小阵法在外围次第开展,最后宛如立体状的万花筒,裹住了神裔馆的四面八方,再往外延伸出迎宾区和各式攻守反弹的陷阱,形成完美防御。
魁罡流铃阵的设计时点,正是苇婷殒命于社办之后,神裔馆遭到偷袭,又不服仙界裁判,一度与多方同时交恶。
为了防止憾事再发生,东东硬搞出了碉堡型防御,可以防各式妖仙鬼魔潜入校园,又能作为避难室,阻挡有人再以兵符强攻。
在那之后,东东谁都不相信了,里世界的丛林法则太过险恶,神裔馆也必须拥有军力,拥有属于自己的防御工事,拥有真正能跟各方交易的筹码,才能确保立足之地。
他设计出来的魁罡流铃阵甚至连仙界人都挡。
所有外来份子想出入,都必须获得主阵者的同意。
所有可能遭遇的威胁,东东都想到了,
就是没想到现在跑出一只比雷龙更硕大的异界怪物,正以体积优势强袭他设计的阵法建筑。
这种匪夷所思的魔物根本不该存在。
无论是表世界,或是里世界。
谁也不可能事先设计出一个东西,专门对付另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。
按照东东原先的构想,为了让神裔馆社员争取应变时间,当魁罡流铃阵最外围的守备受到猛烈攻击时,108个小阵也会进行相应的变化,连锁反应:
它会自动判断当前情形,在侦测到情势危急时,将全阵的储备灵气尽可能集中到阵眼周围───
也就是五楼的社办中心。
相对的,外围的阵法强度也会随之缩减,
为的就是让五楼的人保留最后可调动的灵源,背水一战。
东东想得面面俱到,倒没考虑过有朝一日他们要连四楼的世仇登山社一起保护。
而夏羽寒也没想到。
按照她的原订计画呢,就是登山社全员快速撤离,神裔馆干部都回到五楼防守。
结果卫洛凡和叶峰一见面就吵嘴,另生枝节,逃生的时机稍纵即逝,
现在可好,十多名登山社人都受困了。
夏羽寒很想丢下这群自寻死路的凡人,正暗自踌躇,结果一回头,赫然发现卫洛凡越靠越近。
他硬卡入彼岸花的警戒线,还一脸跃跃欲试的触摸彼岸花。
“笨蛋,叫你别碰────”夏羽寒娇叱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,卫洛凡把彼岸花搁上顶门。
一阵头昏眼花,他感觉身体好像产生了什么细微的变化,
就像收音机转动调整频率似的,细微的杂音杂讯在他脑中疯狂跳动。
晕眩一过,更恐怖的影像直接出现在他正前方!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那是啥啊────!!”
一张长满獠牙的狰狞大嘴就在他眼前!
那张嘴竟然比一台卡车还巨大!口腔内看起来更恶心,暗红色黏糊糊的,不知会通往哪里。
连接嘴部的,是比例很奇怪的长颈,躯干却生满浓密的黑毛,像是高原髦牛,又像史前生物长毛象。
它的周身冒着青白色的寒气,还有未散的黑雾,尾巴更是长满鳞片,恐龙似的。
卫洛凡毫无心理准备,就直面了如此巨大的魔物,
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:
“不!不可能!我不相信!!!为什么学校内会出现长颈鹿!!没有脸的长颈鹿────”
呃,没有脸的长颈鹿???
好特别的思路啊....
“洛凡,怎么啦?你看到什么了?”
黄荆担心的拍拍卫洛凡,
手触碰卫洛凡的那一刻,那怪物的形貌也强行闯入黄荆的脑中。
下一秒,连黄荆都发出惊恐的惨嚎。
“外星生物侵略地球啦!!!大夥快逃啊─────!!!!”
黄荆转身奔入登山社社办,用力关上门反锁。
“......”凡人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清奇。
恐慌是会传染的,还会交互作用,如回音壁一样,来回渲染扩张,
夏羽寒看到卫洛凡又张大嘴,准备发出第二次乱叫,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:
“安静。嘘────闭嘴,你别制造恐慌。”
情势已经够紧绷了,别再帮倒忙啦。
卫洛凡忽然一口气被堵住,打了一个可笑的嗝,
夏羽寒的手捏住他的脸不放,她凝鍊的灵力却又更加强了同频,卫洛凡的视野越发清晰,由粗略到细致。
他终于看清楚了,眼前不只有外星生物而已,天际间还有三道人影快速穿梭────
竟是神裔馆的三名干部!
冰雨和爆焰在巨兽的头身各自开绽,雪鹤忽高忽低的灵活翱翔,
银练、电光和跳跃的火花,交织成一片瑰丽的绝景。
三人毫无惧色的冲上去,一边闪躲,一边施法和巨兽缠斗。
巨兽的长颈左右甩动,拉动那张只有巨嘴的兽首,正追杀半空中的叶峰。
“这边!过来啊!!”叶峰故意放声大叫,吸引注意。
卫洛凡忽然觉得很难为情,向来不睦的敌方社长叶峰在拼命守护整栋大楼,
而他在这边死命扯着夏羽寒,后退连连,哭喊救命?
卫洛凡压下心头的恐慌,讪讪的找话题掩饰失态:
“呃,你们的社团活动好、好、呃,好...好刺激哦。”
他绞尽脑汁,才找了一个比较中性的措词。
看看夏羽寒如此神色自若,难道这就是五楼的社团活动??
跑错棚了吧!暗黑武斗大会都没这么奇怪!!
原来五楼这阵子忙进忙出、在大楼间跑上跑下发宣传单、还不准大家趴在阳台边聊天,
弄半天,原来这些匪夷所思的新规,都是为了防止凡人目睹这只骇人巨物??
“嗯呐,我刚开净眼时也很不习惯。看不到的人比较幸福。”
夏羽寒没说的是,死过一次的人也比较不怕死。
她耸耸肩,暂时放过卫洛凡。
按照东东设计的能量流动,情况若继续恶化下去,就是弃下层阵法保神裔馆主体,显然易见,
而她眼前的阵墙再撑也撑不久了,要不然她也不用布出彼岸花,聊胜于无。
不到最后关头,夏羽寒不敢浪费灵力。
最后一处阵犄就在她足下,干部们努力把巨兽往反方向拖,而她也不能再后退了,
夏羽寒的从容对卫洛凡也造成正面影响,他稍微冷静下来后,迅速发现自己站在安全的观众席内,畏惧也渐转好奇,又不识相的追问:
“那只大家伙叫啥?现实中没看过这种生物耶!长得真丑。”
“其实,我也不知道。”她回得清淡。
“啊?你不知道??你不是通灵人吗?!”
“哦。如果我给你一棵树的照片,你就能说出是哪座山的树吗?登山社社长。”
夏羽寒瞋睨他一眼,把彼岸花从他头顶摘下:
“笨蛋,叫你不要摸我的花,你还乱玩。你自找的,以后就别怨我不回应你。”
带着微香的指尖从卫洛凡的脸庞掠过,夏羽寒捻断了频率连结,
那一刻,他眼前的景象又复归黑夜,
可她的暗香犹在,若有似无的沁入他心脾。
卫洛凡一时哑然,感觉夏羽寒似乎话中有话,
什么叫“以后别怨我不回应你”?
卫洛凡搞不清楚其中涵义,只觉得夏羽寒的回眸嗔中带媚,特别娇俏可爱,
他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冲动,只要她还在这儿,他就想保护她,为她做点什么───
总有他帮的上忙的地方吧?!
“哪,你帮我顾猫。”夏羽寒把一团有重量的空气塞到他怀里。
卫洛凡楞了楞,现在他看不到了,依然觉得夏羽寒递过来的空气沉甸甸的,还会抖动?
────这团空气里头,有只猫?
喵喵喵?
卫洛凡回想刚刚的残影,好像的确听到喵叫声。
方才夏羽寒的左小指勾着一个猫笼,一只胖猫鼓着腮帮子,气嘟嘟的坐在里头,长尾巴垂在外头晃阿晃的,愤怒的乱甩,很想逃出来的样子。
那好像是一只美国短毛猫,黑白相间虎斑纹,毛色光亮,养得挺肥美的?
────这只猫又是怎回事啦?灵宠吗?
“还有,去搞定被你吓到的正常人。”
夏羽寒指着后头那群瞠目结舌的登山社员,
“这栋大楼是最后一处阵犄了,今晚魔阵不吃到人血不会罢休,所以────拜托别乱跑,不然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死。”
卫洛凡呆呆搂着敌社的社猫,听到夏羽寒的第二道命令才回过神来,
他很快拿出社长派头,指挥登山社躲进社办内避难。
再加上黄荆刚刚大吼大叫,绘声绘影的宣传惊鸿一瞥的史前巨兽,现在每个人都乖乖听话了,还从柜子里拿出登山杖防身,以备不时之需。
卫洛凡简单交代几句,便把四楼的灯全关了,
“听我指挥,躲好,先别出来喔。”
躲防空洞应该就是这样吧!
防空洞还没崩,他们只要不出去就暂时没事。自己散开在外面乱窜,反而后果难料。
他大概搞懂神裔馆的战略方向了,叶峰在拼命拉仇恨,不让巨兽直接袭击这栋大楼。
所以这边越安静越好、越低调越好,千万再别弄出声响吸引巨兽的注意力。
───那夏羽寒为什么独自提着猫笼,留在这儿呢?
她在保护素昧平生的他们吗?
卫洛凡胸口暖融融的,寻不着言语。
…
相较于登山社员忙着避难,神裔馆干部仍在想办法奋战。
叶峰冲过来朝巨兽的嘴狠灌了好几颗火球,才把它从夏羽寒跟前逼离。
兽首一瞬间被焚毁了大半,唯独巨兽嘴里的利牙烧不化,在烈焰中纷纷坠落,如白骨尸骸般掉了一地。
叶峰一击得手,更加振奋,
兽首威胁已大减,他一转身便往鳞尾杀去!
双手焰花炽燃,叶峰的灵火化为两把强力□□朝前喷发,试图将坚硬的鳞片彻底烧融。
“那边打不动啦。”太子吐槽。
太子刚刚跟鳞尾互殴的怒火中烧,金木水火土全都试过,五行法宝齐飞,炸了一轮也不见哪样生效,相当徒劳无功。
但鳞尾的体积挺长的,无法置之不理,只好暂时靠书生引尾拉着。
叶峰不想理会太子的提醒,一脸“是你不行”的样子坚持硬干,
太子轻哼一声,也懒得说什么了,你行你上。叶峰爱怎怎的,他不管了。
书生以十几条雪鞭同时牵制巨兽的长颈和鳞尾,银铠式神也巨大化了,式神挥舞兵刃,对没烧完的残馀兽头又戳又剁,节节肢解,势如破竹,一路砍劈至脖颈处────
蓦地,一阵黑焰焚起!
书生这回学乖了,见势不好,立刻撤鞭往后逃,
转眼间,黑焰冲天,银铠式神和雪鞭全数被焚烧殆尽!
“糟了,它吸收了叶峰的火焰────”
刚刚就是叶峰朝它嘴里灌了火球,
现在,失去头的巨兽甩动脖颈,口吐黑焰四处乱喷,变得更加棘手。
“书生,你退开!”
太子扬手,云朵状的沐棂殊华朝黑焰疾飞,刚织好的水云网当头罩下,暂时缚住不断喷黑烟的断颈之处,
冰柱亦如骤雨,再度急洒而下,将巨兽的身躯钉在地面。
叶峰赶紧冲回来,掌中灵火化为两把火剑,大喝一声,对准鳞尾和毛茸茸的交接处直接劈断!!
“耶!!”
虽然被斩断的鳞尾还在抽搐,但三人都松了一口气,
这样总算结束了吧?!
“这到底是什么?”太子神情凝重。
“它应该就是魔神吧。”叶峰说。
“废话,但总有个生物学名吧。”太子寻思,“我在千凰宫的灵兽图鉴也没看过这种怪物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书生侧乘在雪鹤式神上低飞,看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肉块,馀悸犹存,
“可能还没结束。”
“咦?”
…
诡谲的黑雾再度弥漫开来,这回三人早有警觉,忙不迭的散开,闪避黑雾扩散的范围。
书生把叶峰拉到雪鹤式神上,一齐往高处飞去,
太子站在神木之巅戒备,一边不放心的回望社团活动中心。
四楼的灯全熄了,唯独一簇簇彼岸花,在幽暗里中轻舞如蝶。
魁罡流铃阵正在变化,储备灵气耗损过半以后,它开始将防御重心集中至五楼的阵心────
神裔馆干部的肉身就在那儿,那的确是他们最迫切需要的。
但夏羽寒还在四楼,护住通往五楼的最后几层防御墙,一步也不退让。
卫洛凡把登山社员全都赶入社办躲好后,又跑了出来,
他坚持站在夏羽寒身侧,环抱着他自己也看不到的猫笼。
黑雾亦朝她的方向蜂拥而去,彼岸花悠悠回旋,
一道淡淡的月晕已从阳台边亮起,将黑雾逼出四楼范围。
那月晕光度不显,虽然形如一轮圆月,却朦朦胧胧的,倒似月初的新月,若隐若现,
黑雾和月晕僵持了片刻,雾岚渐薄,最后悄悄的退去,消融在月晕的晖光下,宛若月出云开。
魁罡流铃阵的防守线正在内缩,
夏羽寒就站在边缘,凭依着危颤颤的防御墙,又挡下了一回。
太子稍感宽慰。
巨兽体积庞大,连带造成攻击面也过大,闹得他们左支右绌,一时顾不上别的,
此刻稍微缓过手来,太子就想手动修改魁罡流铃阵的能量运行模式,这是非常状况,不只神裔馆,要连整栋大楼都一起保护进去────
他正思索改阵之事,凌厉的凉意就朝他脚下的神木拦腰扫来!
风声呼啸,伴随一声鬼哭似的尖嚎,直接贯入他耳中,好似要将大地整个撕裂!
这回魔兽攻击的力道,远比方才更强劲数倍!
太子内心一凛,那一刻,神裔馆一届一届的窃窃耳语,陡然浮上心头。
那些不被记录于社史、不能言明的猜测────
跟西川校园的魔神灵异故事不同,首座行令之间的谣传是另外一层次的事,混杂着灵能者对极致力量的渴望,和一丝仙界政治阴谋的影子:
传说,神木底下藏着有【某种东西】,极为关键的物事,从开天辟地以来就被封存的上古之物,
而神木的树根深深插入土壤,在谁也看不见的深处,盘根错节包裹着那关键之物,就像一只手从天伸下,紧紧将它握在掌心,死也不肯松拳。
就连这棵顶天立地的神木,也非此间之物,
它自天外天来,对仙界具有举足轻重的特殊地位。
一年复一年,每年九月神木的迎新共鸣,首座行令的身份,皆出于此。
而林元丰为神裔馆建立的喢血秘仪、社长代代传承之秘,亦源于此。
天枢宫的首座行令,是为了守护神木而存在。
有了神木,才有神裔馆。
一甲子的冥素四维阵环绕在神木外围,魔神沉眠,魔神血祭,魔神苏醒───
魔神的诞生与起源,同样与这棵耸立的参天老树相伴相生。
没有神木,就没有它。
有了神木,才有它。
现在,它终于成长到想挣脱冥素四维阵的范围,
吃了神木,或吃了神木所拥有的【那东西】,就是魔神初生降世之际,最好的滋养。
电光石火的一瞬,太子的冰刃刮过鳞片,发出刺耳锐响,同时挥刀斩向鳞尾!
绝对不能让它得逞!
铿锵─────!
火星子飞溅而起,刃口已微微卷起,鳞片好像更加硬实了。
太子啧了一声,运灵气于足底,抬脚朝它奋力一踹!
魔兽果然不敌太子刚猛的灵力,在冰蓝色的寒气中滑出了数丈才止住,把中庭的水泥地刮出一条长长的煞车痕。
黑雾如退潮的海水渐离眼前,却聚拢在巨兽周围,烟岚滚滚。
巨兽在腾云之中缓缓重生,原本长满黑毛的硕大躯体却消失了,化成更缠手的状况。
这回它学聪明了,直接把行动不便、受到多次攻击的中间那一截毛茸茸给舍弃了,
取而代之的新样貌,是从嘴吻、脖子到尾巴,一律披上坚不可摧的厚鳞。
那鳞甲每一片都如巴掌大小,密密的覆盖全身,
翻腾扭动时,却又闪动着混沌的幽光,色彩揉杂,像是暗色的猫眼石,透出诡谲的美感。
吸纳了太子两次的冰柱疾雨,它在身躯两侧长出了四爪,爪下踩着冰蓝色的云雾。
它这时长得就很像龙了。
鳞身鹰爪,一条威风凛凛的黑龙,只差脸长得不一样────它还是只有一张嘴。
那张嘴就是兽首的全部,
更糟糕的是它龇牙咧嘴的扬起头来,对准高空处的白鸟式神口吐黑火。
“Shit!它进化了!!”
书生一斜身,惊险闪过扑面而来的黑火,
他扯着雪鹤的颈羽,急降高度,同时将叶峰从雪鹤背上甩落:
“叶峰你滚,你下去。那是你的火!你自己去面对!!”
太子和叶峰面面相觑。
悲剧了,他们竟然帮副本王加了buff。
也难怪书生理直气壮的把叶峰直接踹下来,因为就只有书生的控场没督促巨兽进化,
莫名其妙的毛茸茸消失了,但巨兽周身寒气霿淞,还多了喷火技───怪谁呢?
“它遵守的是拉马克的用进废退说耶。”夏羽寒讶然。
那是几乎被遗忘在历史洪流中的古典演化论。
但魔兽在短短的时间内,依循了这个倾向:
魔兽的生命力就像自由流动的液体───它吸纳外部的环境因子,进而改变生理结构,删除不利生存的器官,把能量转而强化在能帮助它在险恶处境生存下来的部位。
用进废退。
现在它全身都披挂了硬鳞,犹如穿上锁子铠的战士。
因为叶峰烧不动它,而太子竭尽所能的避开它,嫌恶中隐隐带着细微的恐惧───
太子从未遇过此等劲敌,他的众多法宝在这只怪物的硬鳞前全都束手无策,这还是他生平头一遭。
一个未曾输过的天之骄子,第一次受挫时遭到的精神打击就特别严重,特别烦躁。
叶峰的潜意识也差不多,有点不知道该拿巨兽怎办才好。
被封在巨兽嘴里的幽闭感,唤起了他儿时对恶梦的恐惧:
小时候他总是重复类似的梦境,他被困在阴湿凝窒的水牢之中,他最自豪的火焰放不出去,碰不到尽头,不管怎么喊叫呼救也没人理。
那死寂又沉重的压力在梦里捆缚了他百年千年,叶峰死也不肯再掉回那样的时空。
魔神却撷取了那个似真似幻的模糊记忆,将其扩大。
太子随手扔开卷了口的刀,朝神裔馆方向吹声口哨。
“小静凤!立刻回千凰宫,跟我娘讨几张围猎兽网────哦,问问她愿不愿意调人来。”
在顶楼焦急张望的火凤凰一得令,立刻扑扑翅膀,火速飞走了。
没想到太子动真格的,他竟然想把不问世事的千凰宫女道拉出来,这可抵触了千凰玄女在十二宫的立场。
书生含蓄的提醒:
“巨型围猎兽网啊,那种东西,我们只有三人,可能还使不动。”
那是军部天权宫才会常备的巨型法器,一次得出动几十名仙官一齐协力,拉开来就是难以遁逃的天罗地网,网上还布满雷电,专门对付罕见的奇珍异兽,或是大规模封山、围剿叛乱势力时用,在地界也难得一见。
围猎兽网无法独自支配,又极度占位,太子就算有兴趣,也不可能随身带在身上。
而千凰宫全是女儿家,离世隐修,独据天澄山,自成一派,鲜少涉足仙界的维.稳.行动,有没有围猎兽网都很难说。
“我想要,千凰宫一定弄得来。”太子傲然。
他们在这儿牵制魔兽,都过了半个钟头了,最该来支援的天枢宫仍未见人影,
谁知天枢宫和天权宫高层各自在盘算些什么?!与其靠人,不如靠自己!
从沈希泽在校园插上白树刑柱以后,太子负气之下,也动了心思────
说白一点,他进入神裔馆玩实属偶然,交到同类好友之后就玩出兴头,也不想退出,
但他终究是千凰宫的太子,他可不归天枢宫管。
倘若天枢宫高层只把神裔馆当弃子,那他索性代表千凰宫出面接手,以后也不用理天枢宫了,就听他的,大家爱怎么玩就怎么玩,多自在。
反正他仙娘千凰玄女也不爱管凡间闲事────若要来了,一切还不归他吗?
太子主意打定,行动也更果决。
他对叶峰和书生发号施令:
“你们尽可能拦住这只怪,不要让它冲社办和咬神木,
我把它整只冰起来,撑到我家派人来就行了。”
叶峰听了不禁咋舌:
“整只冰起来?这么大范围耶!你要怎冰?”
刚刚叶峰到处放火,其实也在试图干类似的事情,
他想最大范围施放火球,把整只巨兽一次烧得灰飞湮灭。
但努力许多次后,他沮丧的发现这念头几乎不可能执行:
因为校园中庭很大,又是空旷的开放场域,
他如果想要来个猛爆式的焦土战术,他造成的火海范围就得一次填满整个校园中庭───不仅如此,火舌还得全画面喷至三楼高。
叶峰强力聚气,试了好几次,还是很难做到。
无法【全面】、【一次性】的下场,就是让巨兽吸收能量,复而再生。
“你们两个先拉住吧,给我一点时间,我把太阴月水阵直接拉满中庭,可以。”太子坚持。
有别于叶峰,结坛结界是太子的强项,
如果一次放不了这么大范围的火、一次结不了这么大的太阴月水阵,他可以先在校园各角落结出多个基础阵,再以散落的基础阵作为阵犄,连锁相扣,
以此原理堆叠,最后就能结出够大的连环大阵,覆盖全画面,然后一次发动───
只是需要一点时间。
这过程中必须由叶峰和书生两人扛住,封锁巨兽的行动力,不能让它中途捣乱。
书生微眯起眼:
“你这不是沈希泽用的招吗?”
沈希泽是趁昨晚夜黑风高时弄的,足足插了八十一根白树刑柱才构筑出巨型法坛,
但至少昨晚半夜没有闲杂人等,而校园中央也没有一只会胡乱冲锋的喷火巨兽,此刻太子面临的处境比沈希泽又艰困了数倍。
书生这一提醒,太子才发现,他跟沈希泽的思路倒是往同一方向发展。
他不爱听这话,脸色微沉:
“用不着八十一处,我靠十八个小阵就能成。”
叶峰摸摸鼻子,论攻击力他是没问题啦,论控场嘛......
他没啥信心,提议道:
“要不要把大家都叫回来?熙美也有战力。”
太子拒绝的斩钉截铁:
“不用。熙美来肯定更乱。若中途再起一次雾,我们都不知道这只怪会变啥样。”
嗯,有道理。
熙美如果在的话,现在巨兽可能已经有十六个头了。
熙美爱吃,胃口极佳又不挑食,但吃多少就必须重训多少,不然得到的就不是肌肉而是肥肉了,所以熙美的恐惧到底会变出什么呢?细思极恐。
“好吧,放弃熙美。我们尽量拉住吧。”叶峰说。
…
三人达成协议,再度分头行动。
叶峰朝巨兽新生的头吆喝,左闪右躲,帮太子引开注意力,
书生也没得闲,数十条银链同时甩出,困绑巨兽的四肢,使劲拖住它的行动力。
太子在各栋大楼穿梭,十指翻飞,结印飞快,
冰晶雪片飘散,在他眼睫覆了淡淡的薄霜。
太阴月水阵刚结到第八个,叶峰那儿就险象环生。
在追逐叶峰的过程中,巨兽的行动速度不知不觉也提高了,
那张鳄鱼般的巨嘴陡然一加速,上下颚夹攻,就要把叶峰咬成两截!
叶峰一回头才发现,庞大的阴影已当头笼罩,
他紧急抬手一甩:
“小金!变成兵器!”
一条金鳞闪闪的小龙突然现出,蜿蜒缠绕在叶峰身上,
顷刻化为一把三鈷金戟,锋芒夺目,神威凛凛。
巨兽的双颚用力一阖,倒被三鈷金戟狠狠卡住了,
金戟没能刺穿那刀枪不入的鳞片,却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咬,
千钧一发,叶峰便从那口利牙剑林的缝隙钻了出去。
嘴里直插了一根金戟,就卡在腔肉之间,巨兽吞也不是、吐也不是,头部以下的身躯更加暴跳甩动。
只听见一连串劈哩啪啦的骨骼声,巨兽的身躯再度暴长,
书生连忙又出了几十只式神,有的攀在巨兽身上,有的抱住巨兽的颈部往外折。
饶是如此,终究压制不住鳞身的乱甩,
鳞尾向后延伸,一甩就打穿了太子甫结成的两个小阵!
“搞什么啊你们!!连三分钟都拉不住?”
太子气极,正要回骂,一回头却发现有机可乘────
叶峰的三鈷金戟卡在巨兽嘴里,乾脆不取了,灵火化为四把火剑脱手掷出,同时斩断了巨兽的四脚,
书生藉机一扯,巨兽重心不稳,向后翻倒,竟露出光滑的肚皮───
没有鳞片。
一排血红色的大眼睛在腹部并排。
竟然没有鳞片。
那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!
好机会!
原本打算忍怒重结阵法的太子,当机立断弃了阵,
他俯冲低飞,银蓝色的身影疾如闪电,银枪自肚皮末端开始高速拖行,划破巨兽柔软无防的腹部,最后贯穿巨兽的上腹末端,将中间那截长身牢牢钉在地上!
枪尖所到之处,立时结成冰霜,暂缓了巨兽的愈合能力。
“叶峰!快进去!”书生叫道,“毁了它的真元!”
战况瞬息万变,临敌方针也是。
叶峰很快会意,真元是异界生物的心脏、最重要的能量核心,
这只怪实在太大,烧不动打不穿,但只要突入它体内,找出真元,摘了毁了,就能结束了!
机不可失!
叶峰仗着灵火护身,双臂化为两道火炷,毫不犹豫的冲入巨兽刚被剖开的腹腔裂口!
太子不敢怠慢,高踞于长.枪.柄末,运气足下,重重下沉,以自身灵力稳稳镇住巨兽的上半部,书生以大量的锁链箍紧下半截鳞尾,
但三分钟过了,他们却迟迟不见叶峰出来。
“叶峰是死在里面了吗?”
书生手臂越发酸麻,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太子脚下摇晃不已,也高声抱怨:
“叶峰!你再不滚出来,我就不管你哦!”
“我找不到真元!”叶峰的声音闷闷的,从巨兽的腹部传来:
“这里什么都没有!”
什么意思?
“什么叫‘什么都没有’?”书生愕然。
叶峰一字一顿大吼:
“就是!什!么!都!没!有!”
“那里面到底有什么?”太子追问。
“干!我刚刚不是说什么都没有了吗?你们听不懂啊!?”
叶峰声音同样惶急难耐:
“没有内脏!没有骨头!没有真元!!!都没有!我找不到!!!!”
太子和书生闻言悚然。
这么巨硕无朋的诡异怪物,躯壳底下到底装了什么?
“就是没有!────是虚无.....”
叶峰的话声越来越小,他内心的恐惧却快速增长,
他进入巨兽的身体之后就陷入了迷途,如第一次起雾时那样───
他以为将会遇到腥臊的内脏,腐臭的肚肠,他将披荆斩棘找出巨兽的真元捏爆它。
可当他突入的那一瞬,所有勇气和斗志全都扑了空。
里头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可以攻击的目标,他空有一身蛮勇却找不到敌人,只能无边无际的漫游,迷失在无垠无涯的颠倒时空────
他不想被困在这里面。
那是不生不死的永恒折磨。
但巨兽的伤口正在愈合,形成新生的肉红,
更糟糕的是,鳞片从背部开始延伸至侧腹。
书生飞快转动手腕,急道:
“叶峰,快出来!立刻撤退!”
书生的手腕勒出血痕,铮铮铮铮连响不绝,所有雪鞭和锁链如琴弦绷到最紧,再也承受不了,纷纷断裂,只剩太子伫立的支点还在勉强支撑。
巨兽陡然翻身而起,长颈一甩,终于将嘴里的三鈷金戟吐出,
一扭头,金戟便朝神裔馆的方向破空飞来,正对准夏羽寒的方向!
夏羽寒连忙将卫洛凡往后扯开,
砰砰砰三声,三鈷金戟一瞬间就贯穿她眼前的三道防御阵墙,重重插在她的脚边!
魁罡流铃阵再度朝核心浓缩,四楼瞬间成了无防状态。
四楼众人受到强烈的灵压冲击,卫洛凡几乎站立不稳,怀中的猫笼摔在地上。
太子的法器也应声而断!
狂暴化的巨兽攻击力暴增,每一截鳞片全都倒竖而起,变成无数锋利的弧刃,
转瞬间,鳞尾已经甩到夏羽寒面前!
“毛毛─────!”
猫笼在地上滚动,毛毛猫眼圆睁,猫掌挤出了笼外,构呀构的,却构不着。
她困在里头逃不出来,那是书生上锁的,原本他只想让毛毛躲好,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别参战,别露脸,没想到他千防万算,却弄巧成拙────
书生内心一恸,仅剩的纸符全数出手,幻化成漫天花雨鸟蝶纷飞,朝猫笼蜂拥而去,
数十条带血的缚绳从他的左右掌心迸出,交错成淋漓血网。
大气间骤然弥漫着甜腥的血味,书生独自一人钉住整只巨兽的行动,连同刚挣脱太子腾起的兽颈一并捆住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业缚血网乍现,又消失,书生再也支撑不住,从雪鹤背上坠下。
夏羽寒迅速捡起了猫笼,但扑过来的式神全被竖起的鳞刃劈碎,宛如千刀万剐。
书生争取到了三秒的空档,太子已后发先制,
他冲到夏羽寒面前,运气为盾,不假思索以自身挡在她跟前。
而巨兽的鳞尾高举,闪烁着青冷的锋芒,朝他胸口劈下!
那一刻,彼岸花纷飞。
时间好像凝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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