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饮 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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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知绝对不会是什么温馨开场,我却期待着另一名狩神者的诞生。
以前早在脑海中演练千万次,想潇洒对来人说:Welcometotherealworld.
真正面对她时,却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──《东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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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节已进入火伞高张的六月,叶峰在校园中庭跑来跑去,来回驱赶著经过阵犄的凡人同学。
在学校东侧的,是失足摔死过小孩的附属小学楼。
在学校南侧的,是有考生自杀过的三年级楼。
这两栋楼的周边,每天都发生离奇的意外。
例如昨天吧,有名三年级学长趴在阳台边吃便当,结果失手把整盒便当从高空滑落到中庭。
不巧的是,底下正好有行人经过,另外一名学生正匆匆的跑过去,踩中了卤得油亮滑溜的卤鸡腿......然后仰天摔倒。
摔得还挺重的,紧急送医缝了好几针。
而救护车本来是接到通报,要捡走那个踩到卤鸡腿的倒楣人,但当救护车从学校后门急驶而入,又撞到了另一个还不知道听到鸣笛要闪开的国小生。
被救护车撞上的小学生,伤势更糟了点:他的腿断了。
前天也有血光之灾。
起因是几个二年级女生在生态池边聊天,争抢刚刚收到的情书看。
三年级学长在毕业前夕告白小学妹本来是校园内的日常,但女生们在打闹之中,不知怎的用力过猛,其中一名女同学就被推下了池塘。
其实西川校园内的池塘不深,就是个小小的假山和人造池,里头养养几尾锦鲤、美化环境那样,以高中生的身高站起来,水深也不过淹上腰际罢了,安全的很。
一群男生玩闹起来,把人抬起来扔入池子开玩笑也是家常便饭,大家都习以为常。
但那女同学掉入池子后,就没再起来了。几名少女一开始还以为落水者也是故意开玩笑吓人,等了一分钟,发现连水泡都没冒时,大家才感觉哪里不对,只好捏著鼻子踩下池子找人。
......还好她们下水了,那女孩落水时后脑杓重重撞到了假山,落水那一刻就昏迷了,根本没办法爬起来,差点真的溺毙在池内。
诸如此类的意外,开始天天上演。
每一件事都很巧合,却又巧合到差点弄出人命。
西川高中一星期以来,每天都处在这种连环灾难的阴影下,但诸多事件太分散了,出事地点相隔一段距离,而出事的学生遍布各年级,所以校内大多数的人依旧没有危机意识,每天继续活蹦乱跳。
但闪到腰还在复健中的训导主任就感觉怪怪的了。
向来宁可信其有的主任,想起了在校园中流传多年的五大不可思议:
【逆四元阵魔神传说】。
传说西川高中在建校之前,四周都是坟场和乱葬岗,但学校还是要盖的,该怎么办呢?
这类的凶煞之地,就要用更凶的法来镇压,所以第一代的校董会们透过关系,找来当时著名的风水大师,为他们看看什么方位该盖什么建筑物好,才能让这所学校学风兴盛、人文荟萃,培育出最优秀的英才,为校争光,也为战火刚平的国家贡献心力─────
当然,最好是毕业生功成名就之后,都记得回来捐钱拉抬母校。
到此为止,传闻听起来都很正面。
但这护校传说中还有个恐怖的尾巴:
传说当年的风水大阵中,沉睡了一只嗜血的魔神,魔神会帮大家招引周边的好气场,让西川高中由凶煞之地转变成吉祥宝地。
但当魔神发怒时,就不得了了,需要血祭才能安抚了。
生人的血祭。
经历了接二连三的血光意外,原本听起来像是学生无稽之谈的魔神传说,竟然开始在校董们之间议论起来了,竟似有如临大敌的意味?
训导主任嗅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,便冒出讨好邀功的想法。
但这种事又不好贸然问上头的想法,于是,训导主任先找了神裔馆的现任社长叶峰,想要探探口风求证。
不问还好,一问之下,叶峰的回答倒把训导主任吓坏了。
叶峰难得遇到有大人认真谘询他,认真把神裔馆每天忙碌的里世界破事当一回事看待,可说是知音难寻、相逢恨晚!
为了投桃报李,叶峰非常诚实的把神裔馆所知道的一切、关于冥素四维阵的线索,全都告诉了训导主任。
毫无保留。
其实是这样的:
在一年级生校外教学出游之前,白心琪才刚干了一件好事。
白心琪刚领到九品官位,正想大显神威来奠定自己在社内的地位,于是白心琪趁叶峰那群二年级干部都不在校内时,挥舞著主神修玉赠的仙斧,很不幸的,把附小楼前头的花圃劈开了一个豁口。
那一天,大量的秽血夹杂著恶臭的气味喷洒出来,化为高达六层楼的恐怖血喷泉。
白心琪自己吓到跌坐在血喷泉旁边,挣扎著爬不起来,还是夏羽寒强拉著白心琪逃出血喷泉范围,去找刚好在附近筹备毕业舞会的阿鬼求救。
结果,阿鬼从血喷泉中,硬生生拖出一只哇哇大叫的土拨鼠?
再来,那只尖叫的土拨鼠莫名飞到三年级楼,砸在东东的桌上,还冒出一干认亲的妖兽。黄鼠狼,垂耳兔兄弟和一堆可爱动物全都冲过来,抱住失散的土拨鼠,感动的嚎啕大哭。
很不幸的是,东东当时......正在模拟考。
最后的结果,当然就是东东震怒了。
他下令远在外岛的叶峰和太子立刻赶回来收烂摊子,不然他就要打断叶峰的手脚,说到做到,君无戏言──────
叶峰当然满脸惊恐,火速飙飞回来了,他以强大的灵气,暴力往血喷泉打下去───
然后就镇压住了?
当时叶峰就把事情想的很简单,直到血河又再度冒出。
呃!原来这东西还会原地重生,没完没了?!
好吧!不管是血河或血喷泉,重生一次他就打一次!
这样总行了吧!
但是,万一叶峰不小心漏打一次,还刚好被大魔王东东发现呢?
那被打断的,就会是叶峰的手脚。
为了避免被东东制裁,叶峰开始集思广益,在神裔馆内开干部小会,寻找一劳永逸的对治方案。
在夏羽寒还没被夜袭之前,大家都在忙著商讨冥素四维阵的对策。
而夏羽寒就是干部小会的重要核心人物,每次都是她负责准备会议资料,为思考混乱的众人整理重点。
她列出来的简报,都按照条、项、款、目呈现降幂排列,看上去特别分明,堪称神裔馆创社二十年来,最有格调的会议,最像小论文的记录。
叶峰越来越依赖夏羽寒,不管是全社大会或干部小会,感觉都不能没有她。
所以,当夏羽寒恼怒的把自己关在房内,宣称要请假一周闭关时,叶峰就没了主意,好像顿失生活重心。
近日以来,叶峰的思绪都围绕著【如何解除白心慧跟夏羽寒的误会】、【如何让夏羽寒开心起来】、还有【如何让夏羽寒不讨厌他】......
他致力的近程目标,就是把学霸夏羽寒拉出来,像之前一样,帮他出主意────这样叶峰才能继续解谜下去。
叶峰对自己解释,这是因为他很需要借用夏羽寒的脑,或借用别的?不管怎么说,他就是希望跟夏羽寒结伴冒险啦,就算夏羽寒没有战斗力也没关系。
好不容易,夏羽寒调适完毕了,她自闭一周之后,就回到学校了。
而之前掉魂休养的白心琪,也没事了。
白心琪正忙著恶补掉了十多天的学习进度,和夏羽寒之间也不知重修旧好了没?
经过中间一番波折,叶峰几乎忘记了冥素四维阵今年已经吃掉两条人命,还爆开两枚阵犄的前科。
直到训导主任把他找去偷偷恳谈的那一刻,水母脑叶峰才想起:
啊!对喔!
还有这件大事要解决!事态严重了!!
还好东东最近都没发现!不然他的手脚就不保了!
“什么?你说这个,逆四元阵真的会杀人?!今年两起坠楼都是它造成的?”训导主任瞪大眼睛,整理自己的思绪。
“不是逆四元阵,是冥素四维阵。”叶峰再度纠正。
这是他第五次纠正了。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校园传说都把它叫做逆四元阵,一种谐音造成的以讹传讹,积非成是。
“好,不管。反正就是风水阵,到底底下有什么?魔神?怪兽?”
“我也不知道耶。嗯,魔神现在还没出来啊。”叶峰抓抓头,坦白交代前情:
“就是说,通灵人的眼睛都看得到问题啊,就是那两个阵犄,之前爆炸了两次血喷泉,都被我强力镇压住了!
但是现在啊,其实还会不定时冒出一条血河!那个就不知道怎么办,血河满满的都是血喔!
然后血河会横跨校园中庭,从东边的附小楼一路连到南边的三年级楼,看起来蛮恶心的......”
连整天见惯妖魔鬼怪的通灵人都表示:蛮恶心的。
所以到底有多恶心?!
叶峰热忱的继续解释:
“喔,就是每天那条血河行经的路上,就会有一大堆低阶游魂全都被吸引过来,趴在血河旁边饮血,还有不知道为啥,有些游魂饮了血之后会变得力大无穷,可是丧失理智,就互相撕咬起来......
啊!这样讲好不清楚喔!主任!我想到了!我举现实的例子一下喔,那个,我们出元神飞到高空看下去,大概就像一块腐肉正在流出黏稠的浓汁,然后所有浓汁流过的地方,全都挤满密密麻麻的蛆,有的蛆还会突变得特别肥美......”
“好!停!!停────────!!!叶峰你不用比喻了!”训导主任赶紧喝令闭嘴。
因为训导主任经常经过叶峰描述的血河路径!!
这意味著,他每天都穿过了满满的浓汁,和万头钻动的蛆......
训导主任有点后悔找叶峰来问了。
有些秘密,只要问了真正的灵能者,就像打开潘朵拉的盒子,凡人只要听过了,就再也忘不了,非常形象,而在心中造成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不!总之,这腐肉和蛆问题不能放任下去!
必须尽速解决!
“那你能不能处理?尽量不要惊吓到正常同学。这是当务之急!”训导主任问。
“我一个人喔,可能有点困难耶,这阵法很大,我们出团向来都是全社一起......”
不等叶峰钜细靡遗陈述他的出团经验,训导主任快速拍板定案:
“好,由你负责!你们全社赶快处理,全都报公假,你报名单来,我会批准。”
“耶!!!!!!!!”
叶峰直接高举双手,跳起来欢呼。
太棒了!因祸得福!!
因别人的祸,得自己的福!!
他可以一路公假到学期末了!!!
…
自从得到训导主任的公假允诺,叶峰日日带著水壶巡逻校园。
他也不忘把公假的福利分享给太子和书生──────他的好基友们,也是神裔馆的重要干部。
大部分的时候,书生都抱著猫坐在走廊的阶梯上纳凉,彻底展现一种智慧型的消极怠工。
书生通常是用纸剪式神巡逻,他只在血河边出现较有威胁性的大怪时,才把怀里的猫妖毛毛扔出去。
毛毛就把猎物叼走了,吃乾抹净。
“社猫挺强的耶,为什么始终五尾啊?”
叶峰看著毛毛衔著猎物飞高高,只剩一只鞋子从半空中掉下来。
接著,毛毛又俯冲下来,把鞋子也一并吞下。
叶峰忽然顿悟到蓝白拖鞋和拉拉熊拖鞋怎么出现在毛毛的肚子里─────
原来猫妖觅食的时候,连鞋子袜子都不肯漏吃。
“你没养过猫,你不懂的。鞋子和袜子对猫很有滋味,归属在美味那一类。”
书生推推眼镜,分享他当流浪猫志工数年的心得:
“猫可以不吃裤子,但不能不吃袜子。”
养猫的一百种必备常识之一。
就是饲主得小心别让你的袜子被家猫叼去吃了,这样你会很麻烦,你必须把你的猫送医处理。
而当你急著抱猫出门时,你还会生气的发现,你少了一脚袜子,满地遍寻不著,因为那一脚就在你猫的肚子里。
书生庆幸自己的毛毛已经是猫妖了,可以彻底消化袜子,这种事再也不用他操心了。
叶峰低下头,凝视著自己脚上的鞋袜,幻想起猫尝起来的感觉。
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。
“你们两个在干嘛?意淫自己的脚?表情好猥亵。”
太子刚刚驱赶了一个差点踩到花圃的路人,又小跑步回来,强行打断关于猫与袜子的冥想:
“无限公假我是很爽啦。但我就是不懂,为什么恶化了?本来我们随便一打,镇压了血喷泉就下去了。
只要不触发血喷泉,血河也就不会上来吧?为什么现在血河压不太下去了?”
“好像到极限了,有什么东西快要满出来?那种感觉。”
叶峰看著穿梭在中庭的同学们,有的三两成群聊著天,有的追逐嬉闹,有的抱著点心饮料、刚从福利社出来。
这边是人来人往的重要道路,尤其是福利社就在三年级楼里面,许多别年级的学生都会专程过来买东西。在这种交通要道上,想顾得面面俱到,实在有现实上的困难。
更糟糕的是,校园中有那么多同学在活动,总是有少数几个运势比较低、体质比较虚弱的学生。
当他们搞不清楚状况,并循著正常的行经动线,跨过血河时,也同时穿过那一大群被血河吸引过来的、数以百计的蛆───呃不,是游魂大军。
于是,有同学就当街昏倒了。
脸色发白、头晕虚弱、恶心呕吐,乍看起来都是过热中暑的常见症状。
只有神裔馆知道发生什么事。
但要叫同学都不经过这儿也不行。
训导主任说了“不要惊吓到正常人”,这也是神裔馆身为首座行令向来遵循的潜规则:
他们必须尽可能的低调,不要制造群众恐慌,这样的自我节制,不仅对仙界好,也对自己好。
毕竟他们还有肉身,必须融入整个以正常人为主体的社会。
叶峰随时眼观四方,耳听八方,努力在凡人没察觉的范围内,防范灾情扩大。
每日他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抢上前去,搀扶中暑昏倒的同学,一边假装帮中暑的人擦汗,一边趁隙结印,瞄准中暑者的天灵盖打下去,再从太阳穴两边狠狠一按─────把躲入人体内的卡阴野鬼狠狠揪出来。
这工作的确很烦。
尤其是每天都有好几位同学在他面前“中(卡)暑(阴)”时,叶峰也开始感觉疲于奔命。
重点是,还没完没了。
因为血河的宽度正在逐渐变宽,被吸引来的孤魂野鬼更多,它们饮了血河之后,甚至会妖化,浑身长出长毛,手脚长出尖锐的利爪,变成攻击力大增的怪东西。
怪东西,叶峰实在找不到适合的名词。
那是介于厉鬼与精魅之间的......不完全体。
无法沟通,没有理智,只能杀。
叶峰抬起手臂,把额前冒出的汗水胡乱抹在袖子上,对著身边的好基友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真有活力啊,帮我们承包了这个好差事。”书生不知道该吐槽还是称赞。
得到无限公假的免死金牌后,他们的确不用被固定在教室位子上,却成了全天候校园纠察队。
对天才术师书生来说,他宁可回教室坐著,至少有空调比较凉。
“这根本打不完啊。只要血河还在,就会一直有新的东西跑进学校。”太子说:
“我们三个男人对看好无聊啊!把大家都找来啦,一起讨论怎么把血河压下去。反正都公假了。”
“佛哥只想渡亡啊,邵德岳只会占卜。熙美有战力啦,但她是外校的。
佳嘉跟心慧也是外校的,享受不到我们的公假豁免权。”叶峰把社员们想了一圈:
“心琪......我不知道她好了没耶?有点不好意思叫她。啊!心琪跟小夏同班,不然我去107班.......”
一听到夏羽寒的名字,太子把前发往后一撩,准备开溜,绝对不让叶峰抢在前头:
“你是社长!你负责这儿啊!我帮忙去找小夏喵!”
“欸欸欸欸!不对,我是社长,我负责集合社员!”叶峰赶紧拦住太子,用力按住他的肩膀:
“副社长,你负责坐镇这里,保护凡人安全。小夏喵交给我去邀就好!”
“你不行,你去邀绝对失败!”太子说。
“俗话说,失败为成功之母......”叶峰辩解。
“不,失败就只是失败,不是任何人的母。你走开。”太子坚定的反驳。
“奇怪耶,你们用手机发简讯给小夏喵,问她要不要来,不就好了?”书生在一旁很冷静的拿起手机:
“你们慢慢忙,我发讯了......”
“等等───────!不用你多管闲事!!!”
叶峰和太子同时扑过来,全力想阻止书生以手指代劳,因为这样他们就没有理由跑去107班当面骚扰夏羽寒了。
三人忙著拉拉扯扯,不知不觉,三年级的Lulu学姊已经站在他们面前。
Lulu手提了一袋手摇饮料,走到树荫下。
“又在党内互打?”
一听到学姊的声音,叶峰等人迅速罢手,齐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打招呼。
“学姊好!”
“喏,这请你们喝。不好意思,那晚太过分了点,压压惊。”
Lulu说的是夏羽寒遇到夜袭的那晚,正是夜半时分。
为了紧急召集叶峰这届的所有干部到现场,她在天明之前,就强行扰人清梦,把所有学弟都闹醒了。
叶峰记得很深刻,他的梦境莫名其妙被一群彪型大汉入侵,那群壮汉不仅把叶峰高高抬起,还将他拉开双腿,以要害瞄准柱子────
叶峰就在那一刻被吓醒了,醒来耳边就是Lulu的怒吼:叶峰!再不起来我就阿鲁巴你!!!
“......”
阿鲁巴精神赔偿金额:一杯珍珠奶茶。
Lulu拿出三杯珍奶,逐一交到他们手里,袋子内仍馀下三杯:
“好了,东东最近心情不好,你们三个乖乖工作啊,别失误了。我拿饮料去107班请学妹,顺便帮你们邀学妹,ByeBye~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
“都你啦!!!”太子愤怒的朝叶峰挥拳。
…
…
在一年级楼上课的,有绰号佛哥的张凯雄,白心琪,和夏羽寒。
Lulu不像叶峰和太子有那么多内心戏,她是活在2019年的灵能者,绝对不会放弃任何科技的便利,Lulu当然先发了群组讯息,所以连佛哥都专程跑到107班走廊来领饮料。
绑著麻花辫的Lulu,其实平时跟学弟妹不算熟。
她是东东那届的干部,名义上是灵疗师。
虽然留著可爱发型,却总是不苟言笑的模样,极力摆出学姊的威严────非常不好亲近的补师?
其实被称为地狱使徒的那一届,好几个人都有点怪脾气,
所以Lulu今日特地提著饮料前来,学弟妹都受宠若惊。
佛哥捧著珍奶喜孜孜的道谢,看Lulu没有特别事项交代后,就开心的下楼了。
就留下夏羽寒、白心琪和Lulu三人,站在教室外的走廊,相视著。
气氛有点沉闷。
Lulu平常就是省话人设,倒也不打紧。
夏羽寒和白心琪之间就有点微妙了。
在出事之前,白心琪连尿尿都想拖著夏羽寒陪同,是那种尿尿闺密的关系,但自从校外教学之后,两人各自休养了几天,误会就放任滋长著。
神裔馆大家都觉得事有古怪,白心琪在野外又迷路又掉魂,夏羽寒半夜遭到攻击,而提早逃回学校,两人都妥妥的占据受害者的地位────
可就是有哪里怪?说不出的怪?
如果站在夏羽寒的观点,就会感觉白心琪是故意提早离开房间,丢下她一人,好让袭击者毫无顾忌的欺凌她。
但站在白心琪的那方呢?
白心慧这阵子也不知做了多少努力,企图把风向导引成“是夏羽寒害了白心琪”,只是神裔馆众人听了都假装没听到一样。
叶峰那么卖力调查,天枢宫巡教司还特别褒扬了叶峰的苦劳,结果还是调查不出来。
怎么看都是两个被害者?别互咬了啦。眼下还有冥素四维阵要对付呢!
白心慧越发感到危机意识,在夏羽寒来之前,叶峰从未阻拦她乱带风向,叶峰总会相信。
夏羽寒心里当然也有气,但班上还有一堆吃瓜凡人等著看戏,最后她还是独立完成了两人份的组报告。
白心琪成绩不怎的,但夏羽寒可不愿意因为白心琪的拖累或拿翘,而冒出一科硬生生拖低总平均。
“历史期末报告我都做好了。你看看。”
夏羽寒把印出来的报告放在白心琪面前,彩绘的报告封面上,清楚并列了两人的名字。
那份报告维持了学霸一贯的水准,修辞优美,论点精辟,旁增博引,从封面设计到内文全都无懈可击。
所以,两人明面上就暂时这样和解了。象徵性的。
客套又带著一丝别扭。
夏羽寒正蔑视这纸糊的友谊,结果很少出面的Lulu却把她们叫在一起发饮料。
发完后,Lulu又说,要她们两人一起去见汪浩。
“你们下午第二堂什么课?体育课啊?”Lulu查看107班教室外头张贴的课表,说:
“喏,翘掉没事,汪浩想跟你们谈谈下一届怎么管,顺便拿毕舞门票给你们。”
谈谈下一届怎么管?
这是什么意思?
这句话在白心琪的脑袋中迅速冒出了最合理的诠释:
东东闭关备考,三年级现在是汪浩在作主。
汪浩想约她们谈下一届的管理?这肯定是要决定下一届谁当社长了!
关于社长之位,白心琪在家里被姐姐耳提面命不知道多少次,就是要她拿出仙官的样子来,威服众人。
姊姊都已经帮你要到仙官头衔了,姊姊自己还没有呢......你是乩身,十分驾的乩,你能让主神发挥最强的实力啊!要是再让仙界失望,连主神大人丢下你不管的话,以后你该怎么办呢?你要是再弄不好,姊姊也帮不了你了......白心慧总是这样苦口婆心的告诉她。
被神仙抛弃的话,该怎么办呢?
白心琪想起自己还没有主神修玉前的惨状,她就不由得焦虑起来。
那时夏羽寒刚转学过来,身上还穿著第一中学的制服,特别显眼,令人嫉妒,白心琪那时本来想弄她的,夏羽寒却高票当选学艺股长───还害白心琪落选了。
白心琪气愤难平,跑去庙里拜拜求转运,求取代夏羽寒的方式,结果白心琪就开了感应。
但白心琪不是神裔馆其他人的那种“开”。
而是头晕目眩、灵窍失守、整天都被孤魂野鬼卡阴,想挤入她肉身内鸠占鹊巢的那种卡阴体质。
白心琪从小到大都身体勇健,一夕之间竟变成整天头疼想吐,从公车站走到校门就累得半死、几乎要晕倒的可怜病人。
最糟糕的是医院诊断不出她生了什么病,无从治疗。直到她日日祈求,诚心终于感动上苍,天枢宫派了仙官修玉下来,承诺当她的主神,白心琪的生活才恢复正轨。
要是被神仙抛弃了......
这往后的人生会有多惨?白心琪实在不敢再想下去。
就算不为什么济世助人,只为自己,她绝对要争一口气,让仙界刮目相看!
最好的方式,就是成为下一任神裔馆社长,领导首座行令。
这样就不会有谁质疑她的重要性了!
“你们两个一起去见汪浩。一起。”Lulu特地加重了【一起】两个字。
白心琪听到这话,立刻不开心了。
如果已经内定是她当社长,为什么还要有夏羽寒一起呢?
难道是要选择正副手,就像之前的叶峰和太子必须较劲一样?
Lulu主动帮白心琪拿出吸管,插入珍珠奶茶杯中:
“快喝吧,冰块溶解就不好喝了。”
白心琪偷偷往身旁一瞄。
夏羽寒还在看著杯子,举止轻缓而优雅,她微微转动杯身,凝视著上头的标签,微糖微冰。
Lulu没帮夏羽寒插吸管。
白心琪不禁内心狂喜,Lulu这不经意的殷勤,就已经透露出谁高谁低了吧?!
哈哈哈哈哈哈!安心了!她肯定比夏羽寒更有机会当社长!
白心琪得意的拿著珍奶回教室了,就等著下午第二堂见汪浩。
只剩下Lulu和夏羽寒。
“都要毕业了,很少跟你聊到。有空吗?陪我走走。”Lulu说。
一年级楼位于西川高中前门进来不远处,离三年级楼有不短的距离,两人安静并肩走著。
Lulu带著夏羽寒走了一条偏远的路径,她绕开来往学生众多的最短路径,多拐绕了半个大弯,走向老旧的矮校舍二楼,那是一栋半古迹建筑,仅作为校史博物馆展示用。
站在古朴的红瓦屋檐边,Lulu重重的吐了一口气。
“总算,这儿没谍目了。”
白心琪身上藏了七颗谍目,串连起来的监控范围涵盖了全一年级大楼周边。
Lulu方才忍著莫大的厌恶,才能堆起微笑面对白心琪。
“你怎么忍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夏羽寒耸肩,歪著头看著Lulu。
她的一句不知道,同时带著双关意味。
在出事之前,她的确对此一无所知。
即使东东暗示过白心琪危险,夏羽寒都没真的放在心上,她觉得白心琪一点都不强,没什么威胁性。后来方知恐怖的不是【白心琪这个人】,而是在白心琪身心根深蒂固的神权阴影,那么巨大,压迫的令人喘不过气来。
在出事之后,夏羽寒同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忍的。
她每天还要见到同班的白心琪,还有不时出现在白心琪身边的修玉。修玉还是那样子,总挂著人畜无害的温和微笑,但夏羽寒完全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不会露出另一张脸───如那天暗夜里,屠夫的脸。
“算了,就要结束了。”
Lulu的话意味不明,单边嘴角上扬,露出诡异的笑意,有点令人发寒。
但Lulu拉住夏羽寒的手却暖暖的,
就像是冬日清晨中饮下的一杯温牛奶,她带来的暖流,慢慢流遍夏羽寒全身。
“对啦,从这边可以看到学弟他们。”
Lulu带夏羽寒拐入阴凉的校史馆。
长廊陈列了一整排红木橱窗,里面展示著从创校以来的发黄史料,她俩走到长廊尽头,Lulu撩起窗帘漏出一小缝,示意夏羽寒探头往下望───
这儿的视野既隐密,又清晰。
她能看到两个阵犄周边的生人活动,是非常适合观测的角度,却很难被发现。
夏羽寒有点震惊,原来地狱使徒之一的Lulu学姊熟悉校园的每一处死角。
透过玻璃,她发现底下很热闹,无论是表世界,或里世界。
血泉又莫名其妙喷发了。
叶峰跟太子两人手边的饮料都还没喝完,又得出元神压制血泉;书生则在一旁负责劝导同学绕道,还得掰出各种听起来一点都不可疑的理由。
......看起来好忙。
“太子!你不是学生会公关吗?你叫学生会的来帮忙啦!纠察队也来!都来啦!”叶峰怒吼。
“学生会来能干嘛!?!?”太子说。
“可以指挥疏散啊,别让同学靠近了。书生一个人没办法啦,他太斯文了,他很没效率。”
“怪我喔?”书生立刻怼回去。
“我到底要用什么理由发动学生会和纠察队来疏散?!你给我一个正常人能接受的理由啊!”太子没好气的骂。
“要不是你挡著我!我早就把小夏邀下来了!小夏一定想得出理由!”叶峰愤愤道。
躲在窗户后头窥屏的夏羽寒果断放下窗帘,彻底将底下的闹剧阻绝在外:
“抱歉啊,我也想不出理由。”这感觉实在太蠢了。
Lulu表情并没有显著的变化,忠实传达:“哦,他们一直吵著要找你下去帮忙。”
“???但没有人来通知我啊?”夏羽寒困惑。
“因为他们花了一上午,还没吵出由谁负责通知你。”Lulu淡定解释。
“......算了啦,我不会出元神,下去也只能当啦啦队啊。”夏羽寒说。
“你不是不会,是不想会。”Lulu说,“你不愿意你会,这样你就有理由,可以永远不直面。”
“......”
夏羽寒沉默不语。
Lulu轻晃着双辫,扳过夏羽寒的脸蛋,在眉心处按了按,主动转了话题:
“差不多没事了,妳的复原能力有点特殊。”
Lulu是灵疗师,还是佳嘉名义上的师父,每届都必须有人学习灵疗,叶峰那届就是由佳嘉学。
但Lulu打从心底不想理佳嘉,因为佳嘉其实是凡人,根本不通灵,是白心慧强塞进来入社的,名不正言不顺,所以Lulu也不想认真传授,她口头就反覆宣称自己不当补师了,没办法教。
她很少说笑,就连拿饮料来请客,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,只有帮白心琪插吸管时,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。
Lulu的手指拂过夏羽寒的脸,却很温暖,顺著头部穴道一路轻压,最后停留在风池穴,停住。
“学姐,妳能解吗?”夏羽寒试探问。
“我还没讲完。”Lulu面无表情继续说:
“你这个没办法根治了......一辈子,都会不定时偏头痛,主要跟随你的情绪跑。当你焦虑恐惧的时候,那痛就会浮出来。
好消息是,喝咖啡可以暂时止住。”
“嗯。”
咖啡的事,东东告诉过她。
“如果你用咖啡镇压,下次发作就会加剧。这东东肯定没说过吧?”Lulu补充,
“最好的办法,就是你从现在开始,学习调伏你自己的情绪。不忧不惧。”
子曰,君子不忧不惧。
夏羽寒却笑了,或许她不打算加入什么斗争,但她无法阻止别人把她视为假想敌。
战争不一定是双方的事,即使她不想动手,敌人却不会因此消失。
而广大的群众没有义务去搞清楚谁是君子,谁是小人。
他们往往也不想搞清楚,甚至只想趁乱出脚,踢中的是君子或小人,被伤害的是谁,都没人真正在乎。
不忧不惧,谈何容易?
一想到这种隐性灵伤,将成为跟随自己一辈子的阴影,连喝咖啡都得再三考虑是否饮鸩止渴,夏羽寒心底忽然升起一种事不关己的木然。
就像水冰冷到一定程度,就会慢慢开始从表面冻结成冰。
“我们都是这样活下去的。痛苦会提醒妳,把受到的伤害化为力量。”
Lulu布满雀斑的侧脸,在阳光下微微泛红,她拨弄自己制服裙摆,也不讳言:
“说不定还有解,只是我程度不够?我很久没钻研灵疗了。”
“为什么放弃了?”夏羽寒敏锐的察觉到不对,追问:“灵疗不是妳的天赋吗?”
“这点程度的灵疗,谁都救不了,还钻研干嘛呢?我最想救的苇婷,还不是死在我眼前?连元神都散了......灵疗本事再高,只能亡羊补牢,先下手为强才是真的。”
Lulu轻哼一声,在反光的眼镜下闪过一线杀意:
“我呢,现在专门研究毒物混合的交互作用,每一味药材发作的时序与环节。”
“......”
“你就等著看戏吧。等一下记得来拿毕舞门票,一定要带白心琪来,千万别迟到。”
Lulu离去前还特地瞄了手表,丢下谜样的话语:“精确的时间,对我很重要。”
为什么Lulu都拿饮料来了,却不连门票一起拿来呢?
Lulu显然话中有话,那弦外之音令夏羽寒难以忽视,
目送Lulu离去的背影,夏羽寒低头看著自己喝到一半的珍珠奶茶─────
好像有什么风暴,就混在这全社人手一杯的甜蜜赠礼之中,
慢慢的,等待时机。
…
…
下午第二堂下课,两人到达汪浩约好的地点等待。
汪浩约的地方很微妙,在靠近前门的东侧大礼堂旁边。跟靠近后门的叶峰等人,相隔了数栋建筑物,完全看不见对方。
大礼堂不举办活动时,其实人迹也少,但身为毕舞总召的汪浩平常都不在教室了,他已经获得大学保送资格,这类的准大学生几乎都是毕舞筹备小组的成员。
大部分的三年级生在天昏地暗备考时,筹备小组就在大礼堂内搞毕舞布置,互不干扰。
但此刻,大礼堂的门深锁,一年级生进不去,白心琪和夏羽寒只好无聊的等待。
白心琪看着坐在树荫的夏羽寒,心情复杂。
她虽然不喜欢夏羽寒,却又暗戳戳的享受跟夏羽寒较劲的快感,舍不得彻底分道扬镳,她就是处心积虑,希望看到夏羽寒输给自己的模样。
“妳饮料怎么喝这么慢啊?哈!我一堂课就喝完了咧。”
白心琪的口吻有点得意,她无聊到连喝饮料的速度都想比。
只要发现有任何一件小事赢过夏羽寒,就开始暗爽。
“哦。我想睡。”
没想到,夏羽寒对喝速输人毫不在意,完全没露出喝速被打败的挫折,这又让白心琪不爽起来。
夏羽寒明明输了啊,但白心琪却没有收到被认输的快感,太不爽了。
白心琪看著夏羽寒搁在一边的饮料,不由得心头火起,就想抢过来帮喝,以展现自己的喝速,让夏羽寒尝到被打败的滋味────
等等,好像比错方向了。
她要争夺的应该是下一届社长位啊!!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#女主表示:所有人都在为我吵架,但我什么都不知道。(冷漠脸)
#下一章就战斗了,男主登场打脸。
#昨天一次发两章,35-36,施主们别漏看呀呀呀~
#叶峰回忆的前情在第一季喔:
土拨鼠被血漩涡吞掉(81-83)→白心琪打破血泉,阿鬼救场(96-100)→土拨鼠飞出砸中东东(104-106)→东东震怒痛打叶峰和太子(10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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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知绝对不会是什么温馨开场,我却期待着另一名狩神者的诞生。
以前早在脑海中演练千万次,想潇洒对来人说:Welcometotherealworld.
真正面对她时,却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──《东东》
※※※※※※※
时节已进入火伞高张的六月,叶峰在校园中庭跑来跑去,来回驱赶著经过阵犄的凡人同学。
在学校东侧的,是失足摔死过小孩的附属小学楼。
在学校南侧的,是有考生自杀过的三年级楼。
这两栋楼的周边,每天都发生离奇的意外。
例如昨天吧,有名三年级学长趴在阳台边吃便当,结果失手把整盒便当从高空滑落到中庭。
不巧的是,底下正好有行人经过,另外一名学生正匆匆的跑过去,踩中了卤得油亮滑溜的卤鸡腿......然后仰天摔倒。
摔得还挺重的,紧急送医缝了好几针。
而救护车本来是接到通报,要捡走那个踩到卤鸡腿的倒楣人,但当救护车从学校后门急驶而入,又撞到了另一个还不知道听到鸣笛要闪开的国小生。
被救护车撞上的小学生,伤势更糟了点:他的腿断了。
前天也有血光之灾。
起因是几个二年级女生在生态池边聊天,争抢刚刚收到的情书看。
三年级学长在毕业前夕告白小学妹本来是校园内的日常,但女生们在打闹之中,不知怎的用力过猛,其中一名女同学就被推下了池塘。
其实西川校园内的池塘不深,就是个小小的假山和人造池,里头养养几尾锦鲤、美化环境那样,以高中生的身高站起来,水深也不过淹上腰际罢了,安全的很。
一群男生玩闹起来,把人抬起来扔入池子开玩笑也是家常便饭,大家都习以为常。
但那女同学掉入池子后,就没再起来了。几名少女一开始还以为落水者也是故意开玩笑吓人,等了一分钟,发现连水泡都没冒时,大家才感觉哪里不对,只好捏著鼻子踩下池子找人。
......还好她们下水了,那女孩落水时后脑杓重重撞到了假山,落水那一刻就昏迷了,根本没办法爬起来,差点真的溺毙在池内。
诸如此类的意外,开始天天上演。
每一件事都很巧合,却又巧合到差点弄出人命。
西川高中一星期以来,每天都处在这种连环灾难的阴影下,但诸多事件太分散了,出事地点相隔一段距离,而出事的学生遍布各年级,所以校内大多数的人依旧没有危机意识,每天继续活蹦乱跳。
但闪到腰还在复健中的训导主任就感觉怪怪的了。
向来宁可信其有的主任,想起了在校园中流传多年的五大不可思议:
【逆四元阵魔神传说】。
传说西川高中在建校之前,四周都是坟场和乱葬岗,但学校还是要盖的,该怎么办呢?
这类的凶煞之地,就要用更凶的法来镇压,所以第一代的校董会们透过关系,找来当时著名的风水大师,为他们看看什么方位该盖什么建筑物好,才能让这所学校学风兴盛、人文荟萃,培育出最优秀的英才,为校争光,也为战火刚平的国家贡献心力─────
当然,最好是毕业生功成名就之后,都记得回来捐钱拉抬母校。
到此为止,传闻听起来都很正面。
但这护校传说中还有个恐怖的尾巴:
传说当年的风水大阵中,沉睡了一只嗜血的魔神,魔神会帮大家招引周边的好气场,让西川高中由凶煞之地转变成吉祥宝地。
但当魔神发怒时,就不得了了,需要血祭才能安抚了。
生人的血祭。
经历了接二连三的血光意外,原本听起来像是学生无稽之谈的魔神传说,竟然开始在校董们之间议论起来了,竟似有如临大敌的意味?
训导主任嗅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,便冒出讨好邀功的想法。
但这种事又不好贸然问上头的想法,于是,训导主任先找了神裔馆的现任社长叶峰,想要探探口风求证。
不问还好,一问之下,叶峰的回答倒把训导主任吓坏了。
叶峰难得遇到有大人认真谘询他,认真把神裔馆每天忙碌的里世界破事当一回事看待,可说是知音难寻、相逢恨晚!
为了投桃报李,叶峰非常诚实的把神裔馆所知道的一切、关于冥素四维阵的线索,全都告诉了训导主任。
毫无保留。
其实是这样的:
在一年级生校外教学出游之前,白心琪才刚干了一件好事。
白心琪刚领到九品官位,正想大显神威来奠定自己在社内的地位,于是白心琪趁叶峰那群二年级干部都不在校内时,挥舞著主神修玉赠的仙斧,很不幸的,把附小楼前头的花圃劈开了一个豁口。
那一天,大量的秽血夹杂著恶臭的气味喷洒出来,化为高达六层楼的恐怖血喷泉。
白心琪自己吓到跌坐在血喷泉旁边,挣扎著爬不起来,还是夏羽寒强拉著白心琪逃出血喷泉范围,去找刚好在附近筹备毕业舞会的阿鬼求救。
结果,阿鬼从血喷泉中,硬生生拖出一只哇哇大叫的土拨鼠?
再来,那只尖叫的土拨鼠莫名飞到三年级楼,砸在东东的桌上,还冒出一干认亲的妖兽。黄鼠狼,垂耳兔兄弟和一堆可爱动物全都冲过来,抱住失散的土拨鼠,感动的嚎啕大哭。
很不幸的是,东东当时......正在模拟考。
最后的结果,当然就是东东震怒了。
他下令远在外岛的叶峰和太子立刻赶回来收烂摊子,不然他就要打断叶峰的手脚,说到做到,君无戏言──────
叶峰当然满脸惊恐,火速飙飞回来了,他以强大的灵气,暴力往血喷泉打下去───
然后就镇压住了?
当时叶峰就把事情想的很简单,直到血河又再度冒出。
呃!原来这东西还会原地重生,没完没了?!
好吧!不管是血河或血喷泉,重生一次他就打一次!
这样总行了吧!
但是,万一叶峰不小心漏打一次,还刚好被大魔王东东发现呢?
那被打断的,就会是叶峰的手脚。
为了避免被东东制裁,叶峰开始集思广益,在神裔馆内开干部小会,寻找一劳永逸的对治方案。
在夏羽寒还没被夜袭之前,大家都在忙著商讨冥素四维阵的对策。
而夏羽寒就是干部小会的重要核心人物,每次都是她负责准备会议资料,为思考混乱的众人整理重点。
她列出来的简报,都按照条、项、款、目呈现降幂排列,看上去特别分明,堪称神裔馆创社二十年来,最有格调的会议,最像小论文的记录。
叶峰越来越依赖夏羽寒,不管是全社大会或干部小会,感觉都不能没有她。
所以,当夏羽寒恼怒的把自己关在房内,宣称要请假一周闭关时,叶峰就没了主意,好像顿失生活重心。
近日以来,叶峰的思绪都围绕著【如何解除白心慧跟夏羽寒的误会】、【如何让夏羽寒开心起来】、还有【如何让夏羽寒不讨厌他】......
他致力的近程目标,就是把学霸夏羽寒拉出来,像之前一样,帮他出主意────这样叶峰才能继续解谜下去。
叶峰对自己解释,这是因为他很需要借用夏羽寒的脑,或借用别的?不管怎么说,他就是希望跟夏羽寒结伴冒险啦,就算夏羽寒没有战斗力也没关系。
好不容易,夏羽寒调适完毕了,她自闭一周之后,就回到学校了。
而之前掉魂休养的白心琪,也没事了。
白心琪正忙著恶补掉了十多天的学习进度,和夏羽寒之间也不知重修旧好了没?
经过中间一番波折,叶峰几乎忘记了冥素四维阵今年已经吃掉两条人命,还爆开两枚阵犄的前科。
直到训导主任把他找去偷偷恳谈的那一刻,水母脑叶峰才想起:
啊!对喔!
还有这件大事要解决!事态严重了!!
还好东东最近都没发现!不然他的手脚就不保了!
“什么?你说这个,逆四元阵真的会杀人?!今年两起坠楼都是它造成的?”训导主任瞪大眼睛,整理自己的思绪。
“不是逆四元阵,是冥素四维阵。”叶峰再度纠正。
这是他第五次纠正了。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校园传说都把它叫做逆四元阵,一种谐音造成的以讹传讹,积非成是。
“好,不管。反正就是风水阵,到底底下有什么?魔神?怪兽?”
“我也不知道耶。嗯,魔神现在还没出来啊。”叶峰抓抓头,坦白交代前情:
“就是说,通灵人的眼睛都看得到问题啊,就是那两个阵犄,之前爆炸了两次血喷泉,都被我强力镇压住了!
但是现在啊,其实还会不定时冒出一条血河!那个就不知道怎么办,血河满满的都是血喔!
然后血河会横跨校园中庭,从东边的附小楼一路连到南边的三年级楼,看起来蛮恶心的......”
连整天见惯妖魔鬼怪的通灵人都表示:蛮恶心的。
所以到底有多恶心?!
叶峰热忱的继续解释:
“喔,就是每天那条血河行经的路上,就会有一大堆低阶游魂全都被吸引过来,趴在血河旁边饮血,还有不知道为啥,有些游魂饮了血之后会变得力大无穷,可是丧失理智,就互相撕咬起来......
啊!这样讲好不清楚喔!主任!我想到了!我举现实的例子一下喔,那个,我们出元神飞到高空看下去,大概就像一块腐肉正在流出黏稠的浓汁,然后所有浓汁流过的地方,全都挤满密密麻麻的蛆,有的蛆还会突变得特别肥美......”
“好!停!!停────────!!!叶峰你不用比喻了!”训导主任赶紧喝令闭嘴。
因为训导主任经常经过叶峰描述的血河路径!!
这意味著,他每天都穿过了满满的浓汁,和万头钻动的蛆......
训导主任有点后悔找叶峰来问了。
有些秘密,只要问了真正的灵能者,就像打开潘朵拉的盒子,凡人只要听过了,就再也忘不了,非常形象,而在心中造成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不!总之,这腐肉和蛆问题不能放任下去!
必须尽速解决!
“那你能不能处理?尽量不要惊吓到正常同学。这是当务之急!”训导主任问。
“我一个人喔,可能有点困难耶,这阵法很大,我们出团向来都是全社一起......”
不等叶峰钜细靡遗陈述他的出团经验,训导主任快速拍板定案:
“好,由你负责!你们全社赶快处理,全都报公假,你报名单来,我会批准。”
“耶!!!!!!!!”
叶峰直接高举双手,跳起来欢呼。
太棒了!因祸得福!!
因别人的祸,得自己的福!!
他可以一路公假到学期末了!!!
…
自从得到训导主任的公假允诺,叶峰日日带著水壶巡逻校园。
他也不忘把公假的福利分享给太子和书生──────他的好基友们,也是神裔馆的重要干部。
大部分的时候,书生都抱著猫坐在走廊的阶梯上纳凉,彻底展现一种智慧型的消极怠工。
书生通常是用纸剪式神巡逻,他只在血河边出现较有威胁性的大怪时,才把怀里的猫妖毛毛扔出去。
毛毛就把猎物叼走了,吃乾抹净。
“社猫挺强的耶,为什么始终五尾啊?”
叶峰看著毛毛衔著猎物飞高高,只剩一只鞋子从半空中掉下来。
接著,毛毛又俯冲下来,把鞋子也一并吞下。
叶峰忽然顿悟到蓝白拖鞋和拉拉熊拖鞋怎么出现在毛毛的肚子里─────
原来猫妖觅食的时候,连鞋子袜子都不肯漏吃。
“你没养过猫,你不懂的。鞋子和袜子对猫很有滋味,归属在美味那一类。”
书生推推眼镜,分享他当流浪猫志工数年的心得:
“猫可以不吃裤子,但不能不吃袜子。”
养猫的一百种必备常识之一。
就是饲主得小心别让你的袜子被家猫叼去吃了,这样你会很麻烦,你必须把你的猫送医处理。
而当你急著抱猫出门时,你还会生气的发现,你少了一脚袜子,满地遍寻不著,因为那一脚就在你猫的肚子里。
书生庆幸自己的毛毛已经是猫妖了,可以彻底消化袜子,这种事再也不用他操心了。
叶峰低下头,凝视著自己脚上的鞋袜,幻想起猫尝起来的感觉。
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。
“你们两个在干嘛?意淫自己的脚?表情好猥亵。”
太子刚刚驱赶了一个差点踩到花圃的路人,又小跑步回来,强行打断关于猫与袜子的冥想:
“无限公假我是很爽啦。但我就是不懂,为什么恶化了?本来我们随便一打,镇压了血喷泉就下去了。
只要不触发血喷泉,血河也就不会上来吧?为什么现在血河压不太下去了?”
“好像到极限了,有什么东西快要满出来?那种感觉。”
叶峰看著穿梭在中庭的同学们,有的三两成群聊著天,有的追逐嬉闹,有的抱著点心饮料、刚从福利社出来。
这边是人来人往的重要道路,尤其是福利社就在三年级楼里面,许多别年级的学生都会专程过来买东西。在这种交通要道上,想顾得面面俱到,实在有现实上的困难。
更糟糕的是,校园中有那么多同学在活动,总是有少数几个运势比较低、体质比较虚弱的学生。
当他们搞不清楚状况,并循著正常的行经动线,跨过血河时,也同时穿过那一大群被血河吸引过来的、数以百计的蛆───呃不,是游魂大军。
于是,有同学就当街昏倒了。
脸色发白、头晕虚弱、恶心呕吐,乍看起来都是过热中暑的常见症状。
只有神裔馆知道发生什么事。
但要叫同学都不经过这儿也不行。
训导主任说了“不要惊吓到正常人”,这也是神裔馆身为首座行令向来遵循的潜规则:
他们必须尽可能的低调,不要制造群众恐慌,这样的自我节制,不仅对仙界好,也对自己好。
毕竟他们还有肉身,必须融入整个以正常人为主体的社会。
叶峰随时眼观四方,耳听八方,努力在凡人没察觉的范围内,防范灾情扩大。
每日他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抢上前去,搀扶中暑昏倒的同学,一边假装帮中暑的人擦汗,一边趁隙结印,瞄准中暑者的天灵盖打下去,再从太阳穴两边狠狠一按─────把躲入人体内的卡阴野鬼狠狠揪出来。
这工作的确很烦。
尤其是每天都有好几位同学在他面前“中(卡)暑(阴)”时,叶峰也开始感觉疲于奔命。
重点是,还没完没了。
因为血河的宽度正在逐渐变宽,被吸引来的孤魂野鬼更多,它们饮了血河之后,甚至会妖化,浑身长出长毛,手脚长出尖锐的利爪,变成攻击力大增的怪东西。
怪东西,叶峰实在找不到适合的名词。
那是介于厉鬼与精魅之间的......不完全体。
无法沟通,没有理智,只能杀。
叶峰抬起手臂,把额前冒出的汗水胡乱抹在袖子上,对著身边的好基友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真有活力啊,帮我们承包了这个好差事。”书生不知道该吐槽还是称赞。
得到无限公假的免死金牌后,他们的确不用被固定在教室位子上,却成了全天候校园纠察队。
对天才术师书生来说,他宁可回教室坐著,至少有空调比较凉。
“这根本打不完啊。只要血河还在,就会一直有新的东西跑进学校。”太子说:
“我们三个男人对看好无聊啊!把大家都找来啦,一起讨论怎么把血河压下去。反正都公假了。”
“佛哥只想渡亡啊,邵德岳只会占卜。熙美有战力啦,但她是外校的。
佳嘉跟心慧也是外校的,享受不到我们的公假豁免权。”叶峰把社员们想了一圈:
“心琪......我不知道她好了没耶?有点不好意思叫她。啊!心琪跟小夏同班,不然我去107班.......”
一听到夏羽寒的名字,太子把前发往后一撩,准备开溜,绝对不让叶峰抢在前头:
“你是社长!你负责这儿啊!我帮忙去找小夏喵!”
“欸欸欸欸!不对,我是社长,我负责集合社员!”叶峰赶紧拦住太子,用力按住他的肩膀:
“副社长,你负责坐镇这里,保护凡人安全。小夏喵交给我去邀就好!”
“你不行,你去邀绝对失败!”太子说。
“俗话说,失败为成功之母......”叶峰辩解。
“不,失败就只是失败,不是任何人的母。你走开。”太子坚定的反驳。
“奇怪耶,你们用手机发简讯给小夏喵,问她要不要来,不就好了?”书生在一旁很冷静的拿起手机:
“你们慢慢忙,我发讯了......”
“等等───────!不用你多管闲事!!!”
叶峰和太子同时扑过来,全力想阻止书生以手指代劳,因为这样他们就没有理由跑去107班当面骚扰夏羽寒了。
三人忙著拉拉扯扯,不知不觉,三年级的Lulu学姊已经站在他们面前。
Lulu手提了一袋手摇饮料,走到树荫下。
“又在党内互打?”
一听到学姊的声音,叶峰等人迅速罢手,齐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打招呼。
“学姊好!”
“喏,这请你们喝。不好意思,那晚太过分了点,压压惊。”
Lulu说的是夏羽寒遇到夜袭的那晚,正是夜半时分。
为了紧急召集叶峰这届的所有干部到现场,她在天明之前,就强行扰人清梦,把所有学弟都闹醒了。
叶峰记得很深刻,他的梦境莫名其妙被一群彪型大汉入侵,那群壮汉不仅把叶峰高高抬起,还将他拉开双腿,以要害瞄准柱子────
叶峰就在那一刻被吓醒了,醒来耳边就是Lulu的怒吼:叶峰!再不起来我就阿鲁巴你!!!
“......”
阿鲁巴精神赔偿金额:一杯珍珠奶茶。
Lulu拿出三杯珍奶,逐一交到他们手里,袋子内仍馀下三杯:
“好了,东东最近心情不好,你们三个乖乖工作啊,别失误了。我拿饮料去107班请学妹,顺便帮你们邀学妹,ByeBye~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
“都你啦!!!”太子愤怒的朝叶峰挥拳。
…
…
在一年级楼上课的,有绰号佛哥的张凯雄,白心琪,和夏羽寒。
Lulu不像叶峰和太子有那么多内心戏,她是活在2019年的灵能者,绝对不会放弃任何科技的便利,Lulu当然先发了群组讯息,所以连佛哥都专程跑到107班走廊来领饮料。
绑著麻花辫的Lulu,其实平时跟学弟妹不算熟。
她是东东那届的干部,名义上是灵疗师。
虽然留著可爱发型,却总是不苟言笑的模样,极力摆出学姊的威严────非常不好亲近的补师?
其实被称为地狱使徒的那一届,好几个人都有点怪脾气,
所以Lulu今日特地提著饮料前来,学弟妹都受宠若惊。
佛哥捧著珍奶喜孜孜的道谢,看Lulu没有特别事项交代后,就开心的下楼了。
就留下夏羽寒、白心琪和Lulu三人,站在教室外的走廊,相视著。
气氛有点沉闷。
Lulu平常就是省话人设,倒也不打紧。
夏羽寒和白心琪之间就有点微妙了。
在出事之前,白心琪连尿尿都想拖著夏羽寒陪同,是那种尿尿闺密的关系,但自从校外教学之后,两人各自休养了几天,误会就放任滋长著。
神裔馆大家都觉得事有古怪,白心琪在野外又迷路又掉魂,夏羽寒半夜遭到攻击,而提早逃回学校,两人都妥妥的占据受害者的地位────
可就是有哪里怪?说不出的怪?
如果站在夏羽寒的观点,就会感觉白心琪是故意提早离开房间,丢下她一人,好让袭击者毫无顾忌的欺凌她。
但站在白心琪的那方呢?
白心慧这阵子也不知做了多少努力,企图把风向导引成“是夏羽寒害了白心琪”,只是神裔馆众人听了都假装没听到一样。
叶峰那么卖力调查,天枢宫巡教司还特别褒扬了叶峰的苦劳,结果还是调查不出来。
怎么看都是两个被害者?别互咬了啦。眼下还有冥素四维阵要对付呢!
白心慧越发感到危机意识,在夏羽寒来之前,叶峰从未阻拦她乱带风向,叶峰总会相信。
夏羽寒心里当然也有气,但班上还有一堆吃瓜凡人等著看戏,最后她还是独立完成了两人份的组报告。
白心琪成绩不怎的,但夏羽寒可不愿意因为白心琪的拖累或拿翘,而冒出一科硬生生拖低总平均。
“历史期末报告我都做好了。你看看。”
夏羽寒把印出来的报告放在白心琪面前,彩绘的报告封面上,清楚并列了两人的名字。
那份报告维持了学霸一贯的水准,修辞优美,论点精辟,旁增博引,从封面设计到内文全都无懈可击。
所以,两人明面上就暂时这样和解了。象徵性的。
客套又带著一丝别扭。
夏羽寒正蔑视这纸糊的友谊,结果很少出面的Lulu却把她们叫在一起发饮料。
发完后,Lulu又说,要她们两人一起去见汪浩。
“你们下午第二堂什么课?体育课啊?”Lulu查看107班教室外头张贴的课表,说:
“喏,翘掉没事,汪浩想跟你们谈谈下一届怎么管,顺便拿毕舞门票给你们。”
谈谈下一届怎么管?
这是什么意思?
这句话在白心琪的脑袋中迅速冒出了最合理的诠释:
东东闭关备考,三年级现在是汪浩在作主。
汪浩想约她们谈下一届的管理?这肯定是要决定下一届谁当社长了!
关于社长之位,白心琪在家里被姐姐耳提面命不知道多少次,就是要她拿出仙官的样子来,威服众人。
姊姊都已经帮你要到仙官头衔了,姊姊自己还没有呢......你是乩身,十分驾的乩,你能让主神发挥最强的实力啊!要是再让仙界失望,连主神大人丢下你不管的话,以后你该怎么办呢?你要是再弄不好,姊姊也帮不了你了......白心慧总是这样苦口婆心的告诉她。
被神仙抛弃的话,该怎么办呢?
白心琪想起自己还没有主神修玉前的惨状,她就不由得焦虑起来。
那时夏羽寒刚转学过来,身上还穿著第一中学的制服,特别显眼,令人嫉妒,白心琪那时本来想弄她的,夏羽寒却高票当选学艺股长───还害白心琪落选了。
白心琪气愤难平,跑去庙里拜拜求转运,求取代夏羽寒的方式,结果白心琪就开了感应。
但白心琪不是神裔馆其他人的那种“开”。
而是头晕目眩、灵窍失守、整天都被孤魂野鬼卡阴,想挤入她肉身内鸠占鹊巢的那种卡阴体质。
白心琪从小到大都身体勇健,一夕之间竟变成整天头疼想吐,从公车站走到校门就累得半死、几乎要晕倒的可怜病人。
最糟糕的是医院诊断不出她生了什么病,无从治疗。直到她日日祈求,诚心终于感动上苍,天枢宫派了仙官修玉下来,承诺当她的主神,白心琪的生活才恢复正轨。
要是被神仙抛弃了......
这往后的人生会有多惨?白心琪实在不敢再想下去。
就算不为什么济世助人,只为自己,她绝对要争一口气,让仙界刮目相看!
最好的方式,就是成为下一任神裔馆社长,领导首座行令。
这样就不会有谁质疑她的重要性了!
“你们两个一起去见汪浩。一起。”Lulu特地加重了【一起】两个字。
白心琪听到这话,立刻不开心了。
如果已经内定是她当社长,为什么还要有夏羽寒一起呢?
难道是要选择正副手,就像之前的叶峰和太子必须较劲一样?
Lulu主动帮白心琪拿出吸管,插入珍珠奶茶杯中:
“快喝吧,冰块溶解就不好喝了。”
白心琪偷偷往身旁一瞄。
夏羽寒还在看著杯子,举止轻缓而优雅,她微微转动杯身,凝视著上头的标签,微糖微冰。
Lulu没帮夏羽寒插吸管。
白心琪不禁内心狂喜,Lulu这不经意的殷勤,就已经透露出谁高谁低了吧?!
哈哈哈哈哈哈!安心了!她肯定比夏羽寒更有机会当社长!
白心琪得意的拿著珍奶回教室了,就等著下午第二堂见汪浩。
只剩下Lulu和夏羽寒。
“都要毕业了,很少跟你聊到。有空吗?陪我走走。”Lulu说。
一年级楼位于西川高中前门进来不远处,离三年级楼有不短的距离,两人安静并肩走著。
Lulu带著夏羽寒走了一条偏远的路径,她绕开来往学生众多的最短路径,多拐绕了半个大弯,走向老旧的矮校舍二楼,那是一栋半古迹建筑,仅作为校史博物馆展示用。
站在古朴的红瓦屋檐边,Lulu重重的吐了一口气。
“总算,这儿没谍目了。”
白心琪身上藏了七颗谍目,串连起来的监控范围涵盖了全一年级大楼周边。
Lulu方才忍著莫大的厌恶,才能堆起微笑面对白心琪。
“你怎么忍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夏羽寒耸肩,歪著头看著Lulu。
她的一句不知道,同时带著双关意味。
在出事之前,她的确对此一无所知。
即使东东暗示过白心琪危险,夏羽寒都没真的放在心上,她觉得白心琪一点都不强,没什么威胁性。后来方知恐怖的不是【白心琪这个人】,而是在白心琪身心根深蒂固的神权阴影,那么巨大,压迫的令人喘不过气来。
在出事之后,夏羽寒同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忍的。
她每天还要见到同班的白心琪,还有不时出现在白心琪身边的修玉。修玉还是那样子,总挂著人畜无害的温和微笑,但夏羽寒完全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不会露出另一张脸───如那天暗夜里,屠夫的脸。
“算了,就要结束了。”
Lulu的话意味不明,单边嘴角上扬,露出诡异的笑意,有点令人发寒。
但Lulu拉住夏羽寒的手却暖暖的,
就像是冬日清晨中饮下的一杯温牛奶,她带来的暖流,慢慢流遍夏羽寒全身。
“对啦,从这边可以看到学弟他们。”
Lulu带夏羽寒拐入阴凉的校史馆。
长廊陈列了一整排红木橱窗,里面展示著从创校以来的发黄史料,她俩走到长廊尽头,Lulu撩起窗帘漏出一小缝,示意夏羽寒探头往下望───
这儿的视野既隐密,又清晰。
她能看到两个阵犄周边的生人活动,是非常适合观测的角度,却很难被发现。
夏羽寒有点震惊,原来地狱使徒之一的Lulu学姊熟悉校园的每一处死角。
透过玻璃,她发现底下很热闹,无论是表世界,或里世界。
血泉又莫名其妙喷发了。
叶峰跟太子两人手边的饮料都还没喝完,又得出元神压制血泉;书生则在一旁负责劝导同学绕道,还得掰出各种听起来一点都不可疑的理由。
......看起来好忙。
“太子!你不是学生会公关吗?你叫学生会的来帮忙啦!纠察队也来!都来啦!”叶峰怒吼。
“学生会来能干嘛!?!?”太子说。
“可以指挥疏散啊,别让同学靠近了。书生一个人没办法啦,他太斯文了,他很没效率。”
“怪我喔?”书生立刻怼回去。
“我到底要用什么理由发动学生会和纠察队来疏散?!你给我一个正常人能接受的理由啊!”太子没好气的骂。
“要不是你挡著我!我早就把小夏邀下来了!小夏一定想得出理由!”叶峰愤愤道。
躲在窗户后头窥屏的夏羽寒果断放下窗帘,彻底将底下的闹剧阻绝在外:
“抱歉啊,我也想不出理由。”这感觉实在太蠢了。
Lulu表情并没有显著的变化,忠实传达:“哦,他们一直吵著要找你下去帮忙。”
“???但没有人来通知我啊?”夏羽寒困惑。
“因为他们花了一上午,还没吵出由谁负责通知你。”Lulu淡定解释。
“......算了啦,我不会出元神,下去也只能当啦啦队啊。”夏羽寒说。
“你不是不会,是不想会。”Lulu说,“你不愿意你会,这样你就有理由,可以永远不直面。”
“......”
夏羽寒沉默不语。
Lulu轻晃着双辫,扳过夏羽寒的脸蛋,在眉心处按了按,主动转了话题:
“差不多没事了,妳的复原能力有点特殊。”
Lulu是灵疗师,还是佳嘉名义上的师父,每届都必须有人学习灵疗,叶峰那届就是由佳嘉学。
但Lulu打从心底不想理佳嘉,因为佳嘉其实是凡人,根本不通灵,是白心慧强塞进来入社的,名不正言不顺,所以Lulu也不想认真传授,她口头就反覆宣称自己不当补师了,没办法教。
她很少说笑,就连拿饮料来请客,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,只有帮白心琪插吸管时,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。
Lulu的手指拂过夏羽寒的脸,却很温暖,顺著头部穴道一路轻压,最后停留在风池穴,停住。
“学姐,妳能解吗?”夏羽寒试探问。
“我还没讲完。”Lulu面无表情继续说:
“你这个没办法根治了......一辈子,都会不定时偏头痛,主要跟随你的情绪跑。当你焦虑恐惧的时候,那痛就会浮出来。
好消息是,喝咖啡可以暂时止住。”
“嗯。”
咖啡的事,东东告诉过她。
“如果你用咖啡镇压,下次发作就会加剧。这东东肯定没说过吧?”Lulu补充,
“最好的办法,就是你从现在开始,学习调伏你自己的情绪。不忧不惧。”
子曰,君子不忧不惧。
夏羽寒却笑了,或许她不打算加入什么斗争,但她无法阻止别人把她视为假想敌。
战争不一定是双方的事,即使她不想动手,敌人却不会因此消失。
而广大的群众没有义务去搞清楚谁是君子,谁是小人。
他们往往也不想搞清楚,甚至只想趁乱出脚,踢中的是君子或小人,被伤害的是谁,都没人真正在乎。
不忧不惧,谈何容易?
一想到这种隐性灵伤,将成为跟随自己一辈子的阴影,连喝咖啡都得再三考虑是否饮鸩止渴,夏羽寒心底忽然升起一种事不关己的木然。
就像水冰冷到一定程度,就会慢慢开始从表面冻结成冰。
“我们都是这样活下去的。痛苦会提醒妳,把受到的伤害化为力量。”
Lulu布满雀斑的侧脸,在阳光下微微泛红,她拨弄自己制服裙摆,也不讳言:
“说不定还有解,只是我程度不够?我很久没钻研灵疗了。”
“为什么放弃了?”夏羽寒敏锐的察觉到不对,追问:“灵疗不是妳的天赋吗?”
“这点程度的灵疗,谁都救不了,还钻研干嘛呢?我最想救的苇婷,还不是死在我眼前?连元神都散了......灵疗本事再高,只能亡羊补牢,先下手为强才是真的。”
Lulu轻哼一声,在反光的眼镜下闪过一线杀意:
“我呢,现在专门研究毒物混合的交互作用,每一味药材发作的时序与环节。”
“......”
“你就等著看戏吧。等一下记得来拿毕舞门票,一定要带白心琪来,千万别迟到。”
Lulu离去前还特地瞄了手表,丢下谜样的话语:“精确的时间,对我很重要。”
为什么Lulu都拿饮料来了,却不连门票一起拿来呢?
Lulu显然话中有话,那弦外之音令夏羽寒难以忽视,
目送Lulu离去的背影,夏羽寒低头看著自己喝到一半的珍珠奶茶─────
好像有什么风暴,就混在这全社人手一杯的甜蜜赠礼之中,
慢慢的,等待时机。
…
…
下午第二堂下课,两人到达汪浩约好的地点等待。
汪浩约的地方很微妙,在靠近前门的东侧大礼堂旁边。跟靠近后门的叶峰等人,相隔了数栋建筑物,完全看不见对方。
大礼堂不举办活动时,其实人迹也少,但身为毕舞总召的汪浩平常都不在教室了,他已经获得大学保送资格,这类的准大学生几乎都是毕舞筹备小组的成员。
大部分的三年级生在天昏地暗备考时,筹备小组就在大礼堂内搞毕舞布置,互不干扰。
但此刻,大礼堂的门深锁,一年级生进不去,白心琪和夏羽寒只好无聊的等待。
白心琪看着坐在树荫的夏羽寒,心情复杂。
她虽然不喜欢夏羽寒,却又暗戳戳的享受跟夏羽寒较劲的快感,舍不得彻底分道扬镳,她就是处心积虑,希望看到夏羽寒输给自己的模样。
“妳饮料怎么喝这么慢啊?哈!我一堂课就喝完了咧。”
白心琪的口吻有点得意,她无聊到连喝饮料的速度都想比。
只要发现有任何一件小事赢过夏羽寒,就开始暗爽。
“哦。我想睡。”
没想到,夏羽寒对喝速输人毫不在意,完全没露出喝速被打败的挫折,这又让白心琪不爽起来。
夏羽寒明明输了啊,但白心琪却没有收到被认输的快感,太不爽了。
白心琪看著夏羽寒搁在一边的饮料,不由得心头火起,就想抢过来帮喝,以展现自己的喝速,让夏羽寒尝到被打败的滋味────
等等,好像比错方向了。
她要争夺的应该是下一届社长位啊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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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女主表示:所有人都在为我吵架,但我什么都不知道。(冷漠脸)
#下一章就战斗了,男主登场打脸。
#昨天一次发两章,35-36,施主们别漏看呀呀呀~
#叶峰回忆的前情在第一季喔:
土拨鼠被血漩涡吞掉(81-83)→白心琪打破血泉,阿鬼救场(96-100)→土拨鼠飞出砸中东东(104-106)→东东震怒痛打叶峰和太子(10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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