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 第三章
小蔡经理得了圣旨,哪有不从。当她把表格拿回五楼时,肖亦群自然有些不爽。他原以为找个秘书,多大点事,但很明显人事部办得不利。他也不抱希望,随便翻翻应个景。可翻到倒数第三张,眼神凛住,视线扫向右上方的照片。小蔡经理伸头一看,哎呀,是陆琪,当下就决定把她给卖了:“小肖总,这个之前就是干销售的,PD郑睿那个部门的,性子开朗,业务干得也不错,最重要的是,公司这三栋楼里就没有不认识她的人。要是她做秘书,熟人熟事,马上就能上手。”
“业务还不错?那一年起码也有个20万,怎么会想转内勤?”
“她新交了个男朋友,还挺上心的,怕成天应酬喝酒,对方会有意见,死活嚷嚷要转过来。至于薪水,我问过她,内勤比前线低一些。不过她家里条件好好的,听说,老爸是一国企高管,在湾区有高层海景大平房,她也不在乎……。”
肖亦群再看了一眼那张两寸彩色照。单就这张照片来看,也确实像个从小泡在蜜糖罐里。
难怪他多问了两句,这个叫陆琪的女孩子,他之前是见过的。当然这两月来,他已见识过无数新的脸孔,但显然都没有这位这么印象深刻。
那是他刚来公司没几天,PD要去参加一个招投标。得知他们正在熬夜奋战,他便打算过去看看。人刚走进PD的办公区,就看见一个身穿嫩黄色衬衫的女孩在复印标书资料。软件园不比CBD的写字间,美女少,皮肤白皙、身材玲珑、爱打扮的美女更少,只要不往怀里硬塞,他乐得多看两眼。
资料又厚又多,复印机中途出了故障,女孩子先是翻盖检查,又拍了两下机盖,机子还是没反应。肖亦群正想看她怎么处理,就站在过道边上。只见这个小美女往后退了三步,手轻轻提起一步裙,抬起右腿,那个起码八厘米高的银色细鞋跟,飞梭一般的往复印机戳去。
肖亦群看得心头一哆嗦,果然这里的女人都比较彪悍。而那复印机吃了一记重击,发出“吱吱”的声音,随即运转正常,唰唰的吐纸出来。
这是第一面,两个星期后,他又在人来人往闹哄哄的比赛台上见到了她。
那是场演讲比赛,在软件园楼下的广场里,找物业搭了个临时的台子,铺上红地毯,再打了一圈的射光灯,也就OK了。人事部来邀他当评委,他拒绝了,理由是来公司不久,很多规则不熟悉,先看看吧。事实上,肖亦群很难理解这种为了个破比赛,全公司都得和打了鸡血一样,越高层还越得装作很在乎很赞同的样子。
他就坐在台下观看。PD的主管郑睿也在台下,见他也在,就搬了椅子过来,边看比赛,边和他聊着工作上的事情。肖亦群看着台上那个一会女扮男装、一会旗袍婀娜,忙得不亦乐乎的女孩子,嘴角勾起:“那是你们部门的?”
郑睿笑得爽朗:“怎么?不错吧,看来这丫头名气很大嘛,肖总你都知道。”
陆琪是销售系统乃至信软当之无愧的“文娱之花”,听说她在学生时代还是受过歌舞表演专业训练的,所以比赛暖场时间,上去跳个舞自当不在话下。而选手们为了给评委留下突出印象,出场方式也都花样无穷,不少人安排了搞笑桥段,需要人配合演戏的,也爱找陆琪帮忙。她性子开朗,有一个就答应一个。倒好了,这场子里,出场次数仅次于主持人。每次出现,台下吊丝们一片欢乐。
肖亦群吐了个烟圈,烟雾弥漫住双眼,他笑道:“不认识,不过,她身上江湖气太重,不就是PD出来的?”
陆琪见自个的企宣岗莫名其妙被换成了营销总裁秘书,也很愕然,但经不住小蔡经理电话、□□上不停的絮叨:“相信我的专业眼光,你做秘书比企宣要合适一百倍。”
她对这事本就不是十分坚持,只要能转到内勤就行,也就答应了。倒吓坏了郑睿,从市里跑回来:“他两个月走了三秘书,你去干嘛?有点脑子好不好。”
“也不能都怪他呀,王秘还不是你们气走的。”陆琪也不清楚郑睿的反对情绪从何而来,肖亦群上任伊始,对他们这些中层主管都很客气,非但不指手画脚还给了不少的自主权。
当然,她转岗去做肖亦群的秘书这事,不只是郑睿讶异。就食堂里吃饭的功夫,同桌的女孩子就笑得怪里怪气:“小心点儿,这小肖总挑三拣四的,原来还是想挑美女。”
陆琪就烦和这几个女人吃饭,想说什么就直说嘛,还不如牙尖嘴利的蒋林珊好相处。也是,那么想当肖亦群秘书,干嘛当初不自荐,好了,如今花落人家了,又看着眼红。她性子本来就冲,立马反击:“要有心眼,也该挑你们这些单身女青年啊,我可是有男朋友的。还有,我早就说过了,不玩办公室恋情这一套。”
这猖狂劲,一桌子女人心口都被饭给噎了。是啊,人家男友是没断过,可在男人群中还那么有市场,连新来的小老板也另眼相待,比得她们什么都不是。
见成功把她们嘴巴堵住,陆琪收拾餐盘起身,笑道:“别认为是个男人,就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,这好歹是一小开,有你们说的那么逊嘛。其实他条件不错,你们可以多表现表现,需要帮忙的话,找我就行。别的不行,打探点他有什么癖好,喜欢哪种女孩子之类的,还是可以的。哼哼,肥水不流外人田,近水楼台先得月,咱们做业务的,一定要先下手为强,不要等到隔壁公司的美眉都加入战局了,才去抢人。”
她翌日上班就去了五楼报到。因为转了内勤,不需要成天往外跑见客户,穿得也不用太正式,就换了一身藕色的及膝裙子,头发也放了下来,少了几分干练,人就显得娇俏。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八厘米的高跟鞋,因为第一印象太过深刻,肖亦群总感觉那是杀人凶器。
没等他开口,陆琪笑眯眯的递上一张便签纸:“小肖总,您好!这里有我的手机和家庭电话号码、住址、□□号、MSN、外网邮箱,有事情的话,可以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联系我。”
肖亦群正喝着水,听到这话咳了两声。销售做久了,也是有职业病的——为人太过热情,老板客户傻傻分不清楚。他拿起便签纸,右上角还用三种颜色的荧光笔画了一只kitty猫。他点点头:“好的,我知道了,你先出去吧。”
他终于有点明白,为什么郑睿那么舍不得交出来,她太像个活宝。他敢保证,她那里一沓的便签纸上全都画上了这种kitty猫。
事实证明,让陆琪来做秘书,并非是个上佳选择。她太粗心,丝毫没有一个文秘该有的基本功底:时间安排混乱,开会纪要乱写,去找点数据,还经常错得莫名其妙。显然这和她在PD工作三年形成的混乱风格有关,那个部门的办公区通常是全公司最凌乱的地方。
其实这些都还不是她最过分的地方,和她的邮件回复比起来。开了半天会,肖亦□□代她写会议纪要,然后发给相关主管,因为是发给PD的同事,她就偷懒只写了一句:“明哥,开会说的都清楚不?自己搞定吧。”
他看到这份抄送邮件时,浑身打了个哆嗦。幸好这只是销售系统内部的,要是抄送到总经办或者董事会那里,他脸都会被丢光。突然之间他无比怀念那位长相不佳的王秘。
刚开始,陆琪舔着脸,想在他这里蒙混过关,但被叫进去训诫一通,说以后外发的邮件一律先给他过目,心知不妙,倒也用了点功夫在公文钻研上,不敢随便偷懒,实在不会的,便找人帮忙。好几次,肖亦群隔着玻璃看见她打了个电话,马上就会有男同事跑楼上来,不出十分钟,也就能收到一份像模像样的邮件。
坦白说最初他确实有动过再换秘书的心思,之所以隐忍不发,大概也是由于这个岗位干不长的传奇色彩。
等到磨合期一过,陆琪才渐渐显现出她作为秘书的正面能量,她不仅是系统里的文娱之花,更是系统里的小灵通。信软这几栋楼里,别说营销线,就连研发中心那些大小头头,她都是如数家珍。他一上任就面对着七八千人的大系统,项目成千上百,进展程度、何人负责,一时想不起来的,一问陆琪准知道。
到了12月下旬,他见最大的S分公司销售回款不甚理想,便想亲自和几个项目主管聊聊。对于如今的他来说,什么部门管理、业务重组、拓展市场、战略愿景都可以放一放,想要在人才扎堆的销售线乃至公司里说得上话,他就必须有实实在在的业绩做支撑。
可等他看着项目表单一个个点人的时候,陆琪就不在跟前了。当时他就怔住,表单扔一边,吐了口气,心想要容忍这样毛躁的下属到什么时候,这丫头太咋呼,估计又是什么紧急事情没办,想起来赶紧溜了。
没想过二十分钟,好几个人都让陆琪给揪眼前来了:“老大,就这几个在的,我直接让他们过来了,逮住一个就说一个的事呗,全召集起来有难度,人多了还要在系统里订个会议室,一排期,黄花菜都凉了,还追什么款。老林、老夏在山东出差,要晚上才能回,要不,我直接让他们下飞机就来公司,甭回市里了,晚上一起吃饭。”
肖亦群没料到她人虽然粗心,办事却不死板,手轻轻翻过桌前的一沓销售表格,盯着她看了两眼,温和的笑道:“干得不错”。
当然,陆琪的特质可不只这些,肖亦群得承认,这是他三十年来都没见过的那种人。她很活跃,活跃到中午去食堂吃个饭,都是她那桌最闹腾。就连食堂师傅都知道,最后面靠墙的那四张桌子是她的地盘,拼在一处不给拉开。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新来的人只需端了餐盘在过道站上两分钟,就大概明白自个要往哪个群里凑。
肖亦群有时冷眼旁观,发现她和什么人都说得上话,有一次还和印度派过来的一个工程师,就咖喱饭好吃还是扬州炒饭好吃,争论起来。两人各具特色的英语口音,让他隔了三张桌子的距离,都听得崩溃。
他留心陆琪。陆琪也留心这位新上司的一举一动,发现他几乎每次吃饭都单着,偶尔和人拼一张桌子上,那些人也以风卷残云之势吃完就起身:“小肖总,我先走了。”
呼朋唤友惯了的陆琪看不下去,见他再一次单着的时候,直接招呼:“老大,这边来坐。”
在坐的男士全都侧目,陆琪也不管,直接端了肖亦群的盘子就过来。她消息灵通,怎会不知道肖亦群在董事会那里的处境也很尴尬,年纪轻,又没什么非凡的管理经验,高管们表面上客气,实际上谁也不爱搭理,他也就能和手下那些个中层说上几句话。至于基层员工,谁愿意吃个饭还对着老板的。
从那以后,只要肖亦群去食堂,必定坐在陆琪那儿。大家发现,除去小老板的外衣,他还真不算难相处。饭桌上讨论时事热点,点评起来幽默到位;谁负责的项目、遇到何种瓶颈,他也都能讲出来,给出十分中肯的指点;最重要的是他会倾听大家在工作上的想法,听到有新意的,会点头说,做个详细的方案,直接送我办公室来。
这种踏实平易的风格赢得不少人的好感,以至于到后来,有人排队打饭时,都会主动和肖亦群说,做的项目进展如何,客户有什么想法,竞争对手又有什么新举动啦。这样过不了多久,不少人都改了“肖总”、“小肖总”的称谓,而跟着陆琪喊“老大”。
能跟陆琪玩到一块去的,个性可想而知,在他面前都不怎么拘谨。甚至于有一次陆琪打了红烧肉,吃一口太甜,一顺手就把肉全扔肖亦群盘子了。这事陆琪经常干,只不过今天的对象换了肖亦群,大家都怔住了。可人家还真是没架子,就抬眼看了陆琪两眼,一块一块挑出来:“你不吃就不要打,打了不吃呢就放在一边,谁跟你说我爱吃肥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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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新交了个男朋友,还挺上心的,怕成天应酬喝酒,对方会有意见,死活嚷嚷要转过来。至于薪水,我问过她,内勤比前线低一些。不过她家里条件好好的,听说,老爸是一国企高管,在湾区有高层海景大平房,她也不在乎……。”
肖亦群再看了一眼那张两寸彩色照。单就这张照片来看,也确实像个从小泡在蜜糖罐里。
难怪他多问了两句,这个叫陆琪的女孩子,他之前是见过的。当然这两月来,他已见识过无数新的脸孔,但显然都没有这位这么印象深刻。
那是他刚来公司没几天,PD要去参加一个招投标。得知他们正在熬夜奋战,他便打算过去看看。人刚走进PD的办公区,就看见一个身穿嫩黄色衬衫的女孩在复印标书资料。软件园不比CBD的写字间,美女少,皮肤白皙、身材玲珑、爱打扮的美女更少,只要不往怀里硬塞,他乐得多看两眼。
资料又厚又多,复印机中途出了故障,女孩子先是翻盖检查,又拍了两下机盖,机子还是没反应。肖亦群正想看她怎么处理,就站在过道边上。只见这个小美女往后退了三步,手轻轻提起一步裙,抬起右腿,那个起码八厘米高的银色细鞋跟,飞梭一般的往复印机戳去。
肖亦群看得心头一哆嗦,果然这里的女人都比较彪悍。而那复印机吃了一记重击,发出“吱吱”的声音,随即运转正常,唰唰的吐纸出来。
这是第一面,两个星期后,他又在人来人往闹哄哄的比赛台上见到了她。
那是场演讲比赛,在软件园楼下的广场里,找物业搭了个临时的台子,铺上红地毯,再打了一圈的射光灯,也就OK了。人事部来邀他当评委,他拒绝了,理由是来公司不久,很多规则不熟悉,先看看吧。事实上,肖亦群很难理解这种为了个破比赛,全公司都得和打了鸡血一样,越高层还越得装作很在乎很赞同的样子。
他就坐在台下观看。PD的主管郑睿也在台下,见他也在,就搬了椅子过来,边看比赛,边和他聊着工作上的事情。肖亦群看着台上那个一会女扮男装、一会旗袍婀娜,忙得不亦乐乎的女孩子,嘴角勾起:“那是你们部门的?”
郑睿笑得爽朗:“怎么?不错吧,看来这丫头名气很大嘛,肖总你都知道。”
陆琪是销售系统乃至信软当之无愧的“文娱之花”,听说她在学生时代还是受过歌舞表演专业训练的,所以比赛暖场时间,上去跳个舞自当不在话下。而选手们为了给评委留下突出印象,出场方式也都花样无穷,不少人安排了搞笑桥段,需要人配合演戏的,也爱找陆琪帮忙。她性子开朗,有一个就答应一个。倒好了,这场子里,出场次数仅次于主持人。每次出现,台下吊丝们一片欢乐。
肖亦群吐了个烟圈,烟雾弥漫住双眼,他笑道:“不认识,不过,她身上江湖气太重,不就是PD出来的?”
陆琪见自个的企宣岗莫名其妙被换成了营销总裁秘书,也很愕然,但经不住小蔡经理电话、□□上不停的絮叨:“相信我的专业眼光,你做秘书比企宣要合适一百倍。”
她对这事本就不是十分坚持,只要能转到内勤就行,也就答应了。倒吓坏了郑睿,从市里跑回来:“他两个月走了三秘书,你去干嘛?有点脑子好不好。”
“也不能都怪他呀,王秘还不是你们气走的。”陆琪也不清楚郑睿的反对情绪从何而来,肖亦群上任伊始,对他们这些中层主管都很客气,非但不指手画脚还给了不少的自主权。
当然,她转岗去做肖亦群的秘书这事,不只是郑睿讶异。就食堂里吃饭的功夫,同桌的女孩子就笑得怪里怪气:“小心点儿,这小肖总挑三拣四的,原来还是想挑美女。”
陆琪就烦和这几个女人吃饭,想说什么就直说嘛,还不如牙尖嘴利的蒋林珊好相处。也是,那么想当肖亦群秘书,干嘛当初不自荐,好了,如今花落人家了,又看着眼红。她性子本来就冲,立马反击:“要有心眼,也该挑你们这些单身女青年啊,我可是有男朋友的。还有,我早就说过了,不玩办公室恋情这一套。”
这猖狂劲,一桌子女人心口都被饭给噎了。是啊,人家男友是没断过,可在男人群中还那么有市场,连新来的小老板也另眼相待,比得她们什么都不是。
见成功把她们嘴巴堵住,陆琪收拾餐盘起身,笑道:“别认为是个男人,就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,这好歹是一小开,有你们说的那么逊嘛。其实他条件不错,你们可以多表现表现,需要帮忙的话,找我就行。别的不行,打探点他有什么癖好,喜欢哪种女孩子之类的,还是可以的。哼哼,肥水不流外人田,近水楼台先得月,咱们做业务的,一定要先下手为强,不要等到隔壁公司的美眉都加入战局了,才去抢人。”
她翌日上班就去了五楼报到。因为转了内勤,不需要成天往外跑见客户,穿得也不用太正式,就换了一身藕色的及膝裙子,头发也放了下来,少了几分干练,人就显得娇俏。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八厘米的高跟鞋,因为第一印象太过深刻,肖亦群总感觉那是杀人凶器。
没等他开口,陆琪笑眯眯的递上一张便签纸:“小肖总,您好!这里有我的手机和家庭电话号码、住址、□□号、MSN、外网邮箱,有事情的话,可以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联系我。”
肖亦群正喝着水,听到这话咳了两声。销售做久了,也是有职业病的——为人太过热情,老板客户傻傻分不清楚。他拿起便签纸,右上角还用三种颜色的荧光笔画了一只kitty猫。他点点头:“好的,我知道了,你先出去吧。”
他终于有点明白,为什么郑睿那么舍不得交出来,她太像个活宝。他敢保证,她那里一沓的便签纸上全都画上了这种kitty猫。
事实证明,让陆琪来做秘书,并非是个上佳选择。她太粗心,丝毫没有一个文秘该有的基本功底:时间安排混乱,开会纪要乱写,去找点数据,还经常错得莫名其妙。显然这和她在PD工作三年形成的混乱风格有关,那个部门的办公区通常是全公司最凌乱的地方。
其实这些都还不是她最过分的地方,和她的邮件回复比起来。开了半天会,肖亦□□代她写会议纪要,然后发给相关主管,因为是发给PD的同事,她就偷懒只写了一句:“明哥,开会说的都清楚不?自己搞定吧。”
他看到这份抄送邮件时,浑身打了个哆嗦。幸好这只是销售系统内部的,要是抄送到总经办或者董事会那里,他脸都会被丢光。突然之间他无比怀念那位长相不佳的王秘。
刚开始,陆琪舔着脸,想在他这里蒙混过关,但被叫进去训诫一通,说以后外发的邮件一律先给他过目,心知不妙,倒也用了点功夫在公文钻研上,不敢随便偷懒,实在不会的,便找人帮忙。好几次,肖亦群隔着玻璃看见她打了个电话,马上就会有男同事跑楼上来,不出十分钟,也就能收到一份像模像样的邮件。
坦白说最初他确实有动过再换秘书的心思,之所以隐忍不发,大概也是由于这个岗位干不长的传奇色彩。
等到磨合期一过,陆琪才渐渐显现出她作为秘书的正面能量,她不仅是系统里的文娱之花,更是系统里的小灵通。信软这几栋楼里,别说营销线,就连研发中心那些大小头头,她都是如数家珍。他一上任就面对着七八千人的大系统,项目成千上百,进展程度、何人负责,一时想不起来的,一问陆琪准知道。
到了12月下旬,他见最大的S分公司销售回款不甚理想,便想亲自和几个项目主管聊聊。对于如今的他来说,什么部门管理、业务重组、拓展市场、战略愿景都可以放一放,想要在人才扎堆的销售线乃至公司里说得上话,他就必须有实实在在的业绩做支撑。
可等他看着项目表单一个个点人的时候,陆琪就不在跟前了。当时他就怔住,表单扔一边,吐了口气,心想要容忍这样毛躁的下属到什么时候,这丫头太咋呼,估计又是什么紧急事情没办,想起来赶紧溜了。
没想过二十分钟,好几个人都让陆琪给揪眼前来了:“老大,就这几个在的,我直接让他们过来了,逮住一个就说一个的事呗,全召集起来有难度,人多了还要在系统里订个会议室,一排期,黄花菜都凉了,还追什么款。老林、老夏在山东出差,要晚上才能回,要不,我直接让他们下飞机就来公司,甭回市里了,晚上一起吃饭。”
肖亦群没料到她人虽然粗心,办事却不死板,手轻轻翻过桌前的一沓销售表格,盯着她看了两眼,温和的笑道:“干得不错”。
当然,陆琪的特质可不只这些,肖亦群得承认,这是他三十年来都没见过的那种人。她很活跃,活跃到中午去食堂吃个饭,都是她那桌最闹腾。就连食堂师傅都知道,最后面靠墙的那四张桌子是她的地盘,拼在一处不给拉开。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新来的人只需端了餐盘在过道站上两分钟,就大概明白自个要往哪个群里凑。
肖亦群有时冷眼旁观,发现她和什么人都说得上话,有一次还和印度派过来的一个工程师,就咖喱饭好吃还是扬州炒饭好吃,争论起来。两人各具特色的英语口音,让他隔了三张桌子的距离,都听得崩溃。
他留心陆琪。陆琪也留心这位新上司的一举一动,发现他几乎每次吃饭都单着,偶尔和人拼一张桌子上,那些人也以风卷残云之势吃完就起身:“小肖总,我先走了。”
呼朋唤友惯了的陆琪看不下去,见他再一次单着的时候,直接招呼:“老大,这边来坐。”
在坐的男士全都侧目,陆琪也不管,直接端了肖亦群的盘子就过来。她消息灵通,怎会不知道肖亦群在董事会那里的处境也很尴尬,年纪轻,又没什么非凡的管理经验,高管们表面上客气,实际上谁也不爱搭理,他也就能和手下那些个中层说上几句话。至于基层员工,谁愿意吃个饭还对着老板的。
从那以后,只要肖亦群去食堂,必定坐在陆琪那儿。大家发现,除去小老板的外衣,他还真不算难相处。饭桌上讨论时事热点,点评起来幽默到位;谁负责的项目、遇到何种瓶颈,他也都能讲出来,给出十分中肯的指点;最重要的是他会倾听大家在工作上的想法,听到有新意的,会点头说,做个详细的方案,直接送我办公室来。
这种踏实平易的风格赢得不少人的好感,以至于到后来,有人排队打饭时,都会主动和肖亦群说,做的项目进展如何,客户有什么想法,竞争对手又有什么新举动啦。这样过不了多久,不少人都改了“肖总”、“小肖总”的称谓,而跟着陆琪喊“老大”。
能跟陆琪玩到一块去的,个性可想而知,在他面前都不怎么拘谨。甚至于有一次陆琪打了红烧肉,吃一口太甜,一顺手就把肉全扔肖亦群盘子了。这事陆琪经常干,只不过今天的对象换了肖亦群,大家都怔住了。可人家还真是没架子,就抬眼看了陆琪两眼,一块一块挑出来:“你不吃就不要打,打了不吃呢就放在一边,谁跟你说我爱吃肥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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